萧九矜眸色微沉, 忽然意识到——谢绍怕是真的要反了。
谢绍与皇帝血海深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谢绍谋反也算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在猜到谢绍大半谋划的此时,比起谢绍具体会在何时谋反, 萧九矜却更想知道那时他是否真的是因许芸死便可拿到兵符而愿意前往北境。
萧九矜回想起北境时自己还真心实意为谢绍担忧, 不由感觉一片真心喂了狗。
半个时辰前的惬意心境, 此时已荡然无存。
在她与京城中的萧祺乃至皇后都在为许芸担忧着急时, 她身旁的谢绍、北境军的另一主帅,是否盼着许芸快点死最好连尸体也找不到,这样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接手兵符?
——如果谢绍真是这么想的, 那现在的一切,可算是如他所愿。
萧九矜眼底是彻骨的冷意。
她已在心中回想着几月以来的遭遇,产生了许多疑问,固然也发现了些从前未注意到的蛛丝马迹。而皇帝仍在她面前, 她面上却仍需压下万千情绪:“我还以为那日您宣昭王入殿他便还了兵符呢?他的事,从来是不告诉我的。”
她勉强地冲皇帝露出个苦涩的微笑。
“父皇您这算是问错人了。”萧九矜鼻子一酸。
“十三妹妹他们该在马车上等急了,兵符我回府找找、有消息了再传给您。时辰不早了,您也先回宫吧。”
“好。”
或是因萧九矜的语气平和了许多,皇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帝王的马车驶离巷道,萧九矜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直到紫杏走过来询问说现在是否要回府、还是趁着月圆的日子晚上去月光泉那看看。
“回府吧。”萧九矜没有多想便轻声道。
…………
昭王府。
回到昭王府时已是黄昏,萧九矜踏入内院,便见谢绍站在融融暮色里。
皇帝寿诞刚过,这几日还是休沐日;而谢绍平素也有自己的事,哪怕是
休沐,萧九矜在府中也甚少见他。
而偏偏今日最不想遇见,他偏偏就在府中。
谢绍在院子里练剑,有着银色剑柄的宝剑在昏黄的辉光里被削弱了锋芒,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萧九矜敏锐的意识到,这宝剑是谢绍自己的剑、而非他父亲的青举剑。
谢绍在空中旋身,看见萧九矜在院门口驻足,也等一套剑招舞完了才走上前来:“今日一同用晚膳么?听闻厨房摘了桂花做了糕点。”
“……”
萧九矜默了默,下意识向院子角落处望去;花圃旁种的桂花树也是前几年皇帝赐的极品,如今本是桂花盛开的时节,被摘了大半桂花的树却有些光秃秃的。
面对谢绍邀请,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便顾左右而言他:“摘了不就不好看了么。外面铺子,春天也有干桂花卖的。”
“可你去年不是同下面的人说,外面买的花都是寻常物,王府里种的个个名品,用来做些点心或是酿酒,定是别有一番风味……”
谢绍愣了下,有些疑惑。
萧九矜眸光微动,对上谢绍疑惑的眼神,陷入沉默。
她去年确实是摘了桂花树上的桂花来做点心了;也没拿给谢绍,没想到他竟然知道。
“谢绍。”萧九矜轻轻叹了口气,“我有事想问你。”
她还是决定直接问:“那时你为什么答应去北境替英德威武将军领军?是不是为了兵符?”
“……”
谢绍陷入了沉默,而这沉默,在萧九矜耳中却震耳欲聋。
她不由感到十分疲惫,也再次懊悔自己还是低估了许芸领兵会有的阻力。先前她只顾着皇帝对女子根深蒂固的偏见,却忘了谢绍这边的心思。
“我就想问你一件事。”萧九矜缓缓抬起头,“若是我军在攻下罗夗城池后魏郡还没破,你会让许将军活着回到冀州么?”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么?”
“我没这么想。”萧九矜冷笑了声,“只是谢绍,我不希望等哪天你都已攻入紫禁城了,我还一无所知。”
更不希望,谢绍在听见许芸死讯时的平静不是冷静,而是掩饰住的窃喜。
——当然这话,萧九矜并没有说出来。
“你这话说的像是你很安分?”萧九矜话音落地,她面前的谢绍也忽的笑了。
“萧九矜,我在府里遇见你的次数可是两只手都能数过来;有时我也想知道知道,我的妻子,平日都在往哪跑呢?”
“乘着昭王府的马车却连一个侍卫都不带,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说要去做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呢?”
“你派人跟踪我?”
虽早有预料,可就这么听谢绍亲口承认,萧九矜还是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