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汪弗的事不必费神,还是要查到底是谁毒杀了江由,在咱们出手前毁了这颗棋。至于傅行简……”高似垂下眼,若有所思,“那就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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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山下来时阴云虽仍遮了高升于空的太阳,却肉眼可见的渐渐消弥,如同谢暄那张藏不住心事的脸,来时还忧思惆怅,现下已轻松了许多,愈见喜悦。
“麻烦婆婆了。”
谢暄将银钱交在婆婆手中,她低头一看,顿时推却,
“太多了,那些东西不值钱的。”
“拿着吧,万一我明年不得空来,还需你照应着。”
谢暄笑眯眯的,家常一般闲聊,傅行简却猛然间看向他,幽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微澜叠起。
谢暄硬将那张银票塞进了婆婆手里,理了理衣裳转身道,
“走吧?”
傅行简并不做声,只是看了眼一直在侧的青柏,直到他走远去准备马车,才道,
“等下你随我去个地方。”
原本在拍打衣摆的谢暄立刻抬头,有些惊讶他的声音怎么突然暗哑,“去哪里?”
说完,谢暄似乎意识到什么,微微蹙眉又道,“你的意思是不带青柏?”
谢暄从未想过傅行简也会如此狡诈。
他状似寻常的一起坐马车下山,进了城就怂恿自己与青柏说想到茶楼听书,接着他竟带着自己甩了青柏从茶楼后门轻车熟路地走了。
直到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谢暄才反应过来,他独善其身,这偷跑的锅又一整个扣在了自己头上。
啧,道貌岸然。
方才他又是叠元宝又是祭拜,将自己搅得迷迷糊糊,才这么上了他的当。
谢暄虽腹诽不停,却又不得不快了两步跟上。
“不过你为何会如此提防青柏?”
之前是模糊的,隐隐有这种感觉,今日这一遭,根本就是过了明路。傅行简心思一向缜密,谢暄虽不解,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打鼓。
“禁军内部复杂,他能被指派到你身边必然不单纯。”
当然不单纯,他可是舅舅的人。谢暄也只得在心里默默道。
“那你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
到了?
谢暄抬头,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民房,在外城平民聚集最多的安顺坊里,不知有多少这样差不多的房子。
傅行简轻叩了几下门,屋里传来脚步渐近的声音,谢暄心头不知为何狂跳不止,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这莫不是……!”
“是什么?”傅行简转头,眉宇间虽疑惑不解,眼神却是戒备着,似乎在提防他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谢暄稳了稳神,提醒自己现在的傅行简和自己不过是协作关系,别显得太过惊讶。
“还能是哪儿。”谢暄轻咳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的笑含着一点点释然,一点点从容,还有一点点无奈,
“金屋呗。”
第43章
“金屋”的门吱呀一声,在傅行简冰壳子一样的脸色后打开了。
里头探出一个人来,先是称了句少爷,转眼看到他,嘴巴就跟吃了滚烫带汤汁的包子似的,张口结舌地叫了声殿下,又在傅行简如刀般的眼神下闭上嘴,欲言又止地让到了一旁。
这人谢暄熟悉得很,是傅行简在傅家时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奴仆,叫长寻。
当初酒楼惊鸿一瞥,不出半个时辰,隔壁那屋几个姓甚名谁,门外候着的奴仆都各是谁的,全都到了他耳朵里。
谢暄出门去张望了一下,第一个记住的,就是长寻的模样。
自那日起,大理寺外长得差不多的轿子外头,哪个跟着的是长寻,哪个轿子里就是傅行简。
那会儿从不早起的谢暄变得勤快起来,晨光熹微朝臣们进宫之时,正是他出宫的时辰,蹲守在大理寺斜对面的巷子里,与他的轿子来一个不期而遇。
只是晨时衙门口来来往往的,傅行简看见他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客气地点点头,虽没有那日酒楼微醺后的亲近,却也不像后来那般漠然。
后来谢暄觉得早起实在是辛苦,便改到傍晚来,晚上散衙的时辰实在不好琢磨,倒是常能看到长寻从大理寺出来,荣德去问,就能知道今日傅行简忙不忙,大约什么时辰能散衙。
长寻和荣德最先熟悉起来,有时还会和他抱怨,说他家少爷一心仕途,这年岁了也不着急娶妻,可急坏了夫人。
谢暄听罢惶然,明明知道一个男人,一个朝廷命官,怎么可能与他成亲?有回他坐在轿子里,还听到他的同僚们调侃着说,一向醉心于公务的傅大人大约是有了喜欢的姑娘,散衙的时辰越来越早了。
也许下次见面时,他就会微笑地和自己说他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