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桥尽力控制着呼吸的幅度,费力拖起右腿,疼得眼前一黑。
方才在废屋中逃得太急,没发现墙边有一块铁片翘起,小腿掠过,划了一条硕长的口子。
但他不能停留下去。
崔玉桥忽在疼痛中觉出一丝微凉的濡湿,他愣住,靠在墙边回头看去,这一下,瞳孔紧缩。
原本以为不过是划破点皮肉的伤而已,可谁知这样血流不止,星星点点,在月华下发白的巷道里无所遁形。
极度紧张之下,耳畔里似乎已有无尽的脚步声追随而来,崔玉桥咬咬牙,扯掉一条下摆,狠狠勒在伤口之上,粗粝地打个结,抬腿便走。
崔玉桥并没有听错。
那些人个个都是追踪的高手,他未伤时还能一比,可现在……
他紧咬牙关,暗恨自己竟露出如此大的破绽,又恨这条路为何如此之长,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仍未到尽头。
再迟点……再迟一点,那些人就会拐进这条笔直到一览无遗的巷道中,那么他……!
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忽然哒哒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崔玉桥一怔,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若夹击,那就再无生遁的可能。
崔玉桥虽这样想着,可脚步却未停,他只能向前跑着,直到銮铃的轻响传入耳中,抬头,一辆马车在数丈之外踏进巷道,像是看到他也颇为意外,竟停了下来。
“公子,前头有个人像是受伤了。”
“嗯?”马车里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温润如溪,“怎么了?”
说着,车帘被掀开,四目蓦然相对,惧是一惊。
“你是……崔玉桥?”
“钟公子?”
这马车里的,竟是钟云鹤。
第34章
马蹄轻缓,钟云鹤的马车仍与方才一样不疾不徐,直到被几人忽然拦住了去路。
“是有个受伤的人。”车夫有些懵然地朝后面指了指,“往后跑了。”
“车上是何人,把车帘掀开……”
说话的被为首的人挡住,他的目光扫过车上所悬挂着的,武宁侯的令牌,抬手让身边几人让开,颔首道,“别扰了贵人车驾,我们走。”
车夫轻放缰绳,马车再次行进,不紧不慢地驶出了这条长长的巷道。
“你还好吧。”钟云鹤紧蹙着眉,忧心不已,“放心,我刚才悄悄看了眼,他们循着你故意留下的血迹向后面去了。”
说着,他双眸渐亮,“不愧为崔公子孙,即使身处险境亦从容不迫。”
“若非遇钟公子出手,我早就被他们抓去,什么从容,不过是惯于苦海中寻些活下去的出路罢了。”崔玉桥抚住伤处,黯然道。
“你不是离开了天阙楼,怎的还会被人追赶,难道是……?”
天阙楼里消息灵通,傅行简赶走崔玉桥的事不出一会儿就传到了霍二那里,钟云鹤目露忿然道,“分明不是你的错,赶也赶了,他身为朝廷命官,竟还要赶尽杀绝。”
“不,不是。”崔玉桥没想到他顷刻间竟理出这么个因果,不免有些头痛,“是我不小心招惹到了几个泼皮无赖,慌不择路受了伤。”
这个说辞着实有些漏洞百出,但钟云鹤却听得认真,弯腰扶起崔玉桥,“想不到天子脚下也有这般无法无天之人,你腿上一直在流血, 不如随我回去,我府里有大夫。”
崔玉桥惊恐不已地摇头,“玉桥是什么身份,今晚若入了公子府中,岂不败坏了公子名声。”
说着,他挣扎起身,跪倒在地,“天阙楼时玉桥就看出来公子与他们不同,求公子将玉桥放在明嫣楼附近,就不要再管了。”
车内本就晦暗,崔玉桥腿上的血如同墨汁般黑黑的洇在下摆之上,泛着濡湿的微光。钟云鹤紧紧蹙起了眉,苍白的面庞似乎是因为急的,泛起一层红晕。
可无论他如何挽留,崔玉桥的态度却异常坚持。别无他法,钟云鹤只能将人放在离明嫣楼不远的一处僻静巷子里,从窗帘中看着他一瘸一拐地隐没于夜色之中。
“公子,咱们走吗?”车夫问。
“奇怪。”钟云鹤从巷口收回目光,喃喃道,“锦衣卫的人为什么要追赶崔玉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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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义庄外
这儿本就是停放尸首的,十分晦气,方圆二里之内都没有人家,虽也有道路,却没什么人看护,两边干枯的蒿草长得近一人高。
这是个绝佳的隐匿之所,但枯草失了水分,但凡有一丝波动,沙沙声便传播甚远,傅行简背靠在深处一棵大树的树干,静待下一阵风来。
其实方才他看得很清,追逐崔玉桥而去的是锦衣卫的人。
锦衣卫?这让傅行简稍稍有些意外。
毕竟能够驱使这么多锦衣卫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皇上,还有就是高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