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简没做声,忽然蹲下撩起谢暄的衣摆,衣裤的双膝位置上洇出一点淡淡的粉色血迹,还潮湿着,正是刚才跑得太急渗出的血水。
其实那伤口浅淡,仅仅是磨破了皮,何须他堂堂知县大人亲自伏低查看,百姓的头虽然个个扭得很, 眼睛却都朝这边睨来,心里早不知补出了什么样的大戏。
傅行简查看完,下摆放下的力道似乎有点重,谢暄觉得腰间一坠,这才恍恍惚惚觉出一股酸气,茫然道,“你不会以为我和他有什么吧?”
直起身的傅行简顿了少倾,垂目看向谢暄,简短却又肯定地嗯了一声,而后看见这双映着星星点点火光的眸子慢慢睁大,满目的不可思议。
傅行简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随着谢暄缓慢的步伐,听着他时不时的吸着凉气小声地叫疼,渐渐走出人群。
他当然不该认为谢暄会和苏赫巴鲁会有什么,可那一刻话音落下,傅行简自己都品出了满溢的酸味。
那个明明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谢暄,怎么会如此急切地去关心另一个将他掳走并且屡次轻薄的男人。
难道……他现在会喜欢这样的?
“傅行简。”谢暄轻咳一声,总算想到了说辞,“北狄一向与大楚交好,苏赫巴鲁既然被委以重任,那想必也是他父汗看重的儿子,若真因为咱们未曾施救而命丧他乡,恐怕于大楚不利。”
“他已经走了。”傅行简缓回神来道,“你被救回来的当日,他就启程回北狄了。”
谢暄闻言先是一怔,再想也的确应该。
他所预言之事重大至极,想必也不会只派个亲信回去报信,时间稍纵即逝,苏赫巴鲁肯定坐不住,只是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地躲开了这场灾难。
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与傅行简竟然在互不知情的境况下联手化解了大楚的两大困境,还真是令人庆幸又唏嘘。
“方才高瑛的人来找你做什么?”谢暄记起这件事,惟恐有什么变故,忙问道。
“他们想让我带人进山救出高瑛。”傅行简淡淡道,“我拒绝了。”
虽说谢暄觉得高瑛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不足惜,但还是蹙起眉头,担心道,“你直接拒绝会不会得罪高似?”
傅行简闻言却勾起嘴角,笑意溢在眼角眉梢,“我还用怕得罪他吗?”
若是高瑛计划顺利,他早在前几日就死在梁家前院了,得不得罪的又有什么关系,现在龙脊山都被震得崩裂开来,里面是什么状况难以估量,去救也定然是有去无回。
“他们还派了人去了雍京,想必是想向夏修贤求救。”傅行简道。
“夏修贤这个老狐狸肯定不会得罪高似,那他要真派人去救呢?”
“你都说了他是个老狐狸,若论表面功夫,整个雍京恐怕都难有人匹敌。”
“倒也是……”
谢暄喃喃地,心道若是高瑛折了,那对高似而言可谓重创,不禁快哉!
嘴角压抑不住地扬起,而后被另一双微凉的唇轻触,心间痒了一下,直接麻到了手指头尖儿。
“干什么呢!”谢暄被揽得无处可躲,吓得回头去看远处的那些村民。
“这里暗,看不到的。”傅行简低沉的嗓音包裹耳廓,温热撩动,“我也没兴趣让他们看见。”
“看不见?”
“嗯,真看不见。”
“傅行简。”谢暄偏过头,躲开了他在耳畔的唇,压着嗓子叫他,微微暗哑,“我也想亲你。”
第98章
灾难后的第一个寒夜,破败却侥幸,没人愿意独自呆着,整个县城的人都挤在这里,越是人多嘈杂,反而就越安心。
在这样拥挤的地方,他们寻到了一处罕有的幽静,思绪万千中静默着,只有远处人声的间隙中,透露出的微喘的气息。
与前几次的吻都不同,傅行简并没有攻城掠地般一定要占据主动,而是遵循谢暄的步调,随他进退徐徐。
比起欲望,更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缱绻不舍。
双唇慢慢挪开,呼吸交接的地方呵出一片白雾,氤氲在目光之间,而后迅速消逝在寒冷的黑暗之中。
胸口起伏,额头相抵,谢暄轻抿着唇线缓过来,眨了眨眼,对自己在此情此境下竟然想亲傅行简觉得不可思议,但又不觉后悔。
今晚没人敢熟睡,眼下已是深夜,不远处仍人声不断,谢暄轻咳一声,撤了半步,颊边没了气息的交融,忽觉冰凉。
“虞县受灾虽重,可周边村镇没有修缮房屋,恐怕要比这里严重得多。”谢暄还是决定谈些正事。
“嗯。”傅行简的声音还微微带些暗哑,“等这边安顿好了,就会向雍京那边一路搜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