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州指尖带着茧子,常年手握兵器,指节粗大皮肤粗糙,青筋绷起,行军打仗时,缝缝补补勉强能对付,这个时候面对柔滑的青丝,手足无措,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生怕弄疼她。
还剩最后一小缕打成死结。
阿鸢抬手上去用力拽断。
容州惊异。
“要出发了。”他们这个样子,被长公主看见不好。
容州退回原处,甲胄上还缠绕着被扯断的碎发。
他抿紧唇,心底有些悸动和烦躁。
长公主踏出驿站,马车停在门口,上车前朝容州与阿鸢的方向看一眼,意味不明的笑起来。
总觉得长公主的精神状况堪忧。
阿鸢后脑发凉。
一切准备就绪继续前行,容州将胸前甲胄上的发丝一点点解下来,从怀中拿出一张茶色帕子,小心地将发丝放进去,贴在胸前放好。
招来身侧亲兵耳语几句,亲兵策马折返。
许久后,亲兵回复:“将军,没有阿鸢姑娘说的那人,长公主身边的都是咱们自家兄弟。”
这就怪了。
容州思索道:“阿鸢姑娘身侧可去看了?”
“看过了,没有生面孔。”
许是被察觉已经藏起来了。
“时刻留意着各处,不可放松戒备。”容州相信阿鸢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人,定是有不容寻常的地方,是他们都没发现的。
天黑后,风雨忽然大起来,马蹄声乱了,门帘被吹动得漱漱作响,顶着风雨继续前行,抵达驿站的时候,将士们身上未被甲胄覆盖的地方全部湿透。
长公主先进到驿站安排的上房中,乌恩国使者们在给事中安抚下也先回房去洗漱,容州头上的斗笠还带着雨水,摘下来在地上留下一小片痕迹。
“后厨准备了姜汤,将军与大家伙儿一同喝一碗去去寒气吧。”驿站掌柜端来一碗姜汤,讪笑着,看上去谄媚本分。
容州接过碗盯着驿站掌柜看半晌,才仰头浅尝一口,随后一口喝光。
“喝吧。”
有他发话,将士们才一饮而尽,行了一日三百里,口干舌燥不敢饮水,又淋了雨,总算能暖一暖。
阿鸢在容州身后,小口啜饮姜汤,喝的很慢。
驿站掌柜眼睛不敢乱看,这一屋子的兵,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用。
“将军,二楼还有空房。”
容州在哪里睡都无所谓,扫一眼二楼敞开的门,只剩一间。
“阿鸢,你去睡吧,把门插好。”
“那你呢?”阿鸢端着碗,看向已经在铺行礼打地铺的将士们,这么多人挤在大堂里,就算叠着睡也睡不下。
“我没事,驿站里的桌椅都是长条的,也能睡。”不用露宿在外已经很好了,况且他不能睡实,得保持警惕。
“快去睡。”最后一声叮嘱,是低沉的,像是贴在她耳边,阿鸢的心跟着酥了一下,转身上楼回到房间插上门,一气呵成。
一夜好眠,即使在马车中倚靠着看书,吃点心,还是颠簸得累了,基本是躺到榻上就睡过去,被门外容州的唤声叫醒,浑身酸痛,不愿起身。
“阿鸢,下来喝点粥,要走了。”容州已经敲过三次门,实在没动静,才开口唤她。
阿鸢挪着步子走到门前,感觉屁股和大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容州穿戴整齐,还是昨日那身衣服,甲胄也没换,估计就是穿着睡了一夜。
楼下空空荡荡,桌椅摆放回原来的位置,铺盖全部收拾起来了。
“还行吗?”容州侧身让开一步,楼下一张桌上摆着粥和小菜,是专门给她留的,其余人全部吃完了,长公主的送进房中。
“我没事。”阿鸢这句真是勉强了,她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不知道容州他们日夜行军在马背上是怎么度过的,难道屁股不疼吗?
“你吃过了吗?”
容州跟在她身后下楼:“吃过了。”
“你们都吃完了?”阿鸢有点尴尬,就剩她自己了,真是起晚了。
坐到桌前端起碗,碗里的粥温着,没凉透。
“叫后厨再热一下吧,早上喝凉的会不舒服。”容州并不催促,反而坐在一旁等着。
阿鸢端起碗,只想快点喝完,不想再耽误大家的行程,也不想与长公主碰面。
“不凉,喝着正好。”
“这间驿站有馅饼,我叫他们烙出一些,给你放在车厢里了,饿了就拿出来吃。”容州考虑的很周全,也不止是为她,给她烙的是肉饼,他和将士们的是普通的野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