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才能回家。”
她吵着闹着要往河里扑。
楚燃看得心生愤怒:“你知不知道最没用的人才会自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好好活着却没有机会!知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有个安稳的地方生活!这世间有无数人因战火妻离子散、远离故土,甚至身躯不全,这些苟延残喘之人尚且在拼命活着,你怎么敢随便轻贱自己的生命。”
楚南夕被他训得忘了反应。
此时顾不得君子之仪,楚燃趁她愣神,捞起她往家走。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人死在面前,想救不能救,想帮帮不了。”想起那些受过去困扰夜不能寐的日子,楚燃就觉无力,“只要我活着,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面前。”
看清他脸上的落寞,楚南夕心疼极了,没再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
她生在和平盛世,生活安宁,日子富足,家人常伴,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可以任性妄为,无法理解他所谓的太多人死在眼前什么感受,心想大概很难过吧,毕竟她电视里看到虚构剧情都想哭。
被他训斥,她是觉得委屈,所以想回家,根本没有考虑他所说的那些事。
徐氏说楚燃是跟父亲从京城一路逃亡而来,想必见多了受苦的人。
联想自己之前做公益时见过日子苦难的人,楚南夕能理解楚燃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毕竟他不知道她跳河的初衷。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不想惹他不高兴,楚南夕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小声嗫嚅。
楚燃极力忽视她贴近带来的不适,走回家把她丢在厅堂的竹凳里。
“坐好。”
他目露警告。
说完拿起水缸旁的木桶,踏着月光去后院打水。
他身姿笔挺,步履稳健,装满水的木桶他提着毫不费力,提回来倒入锅里,又拎着桶走出去,一趟又一趟,直到将锅里的水装满。
楚燃盖好锅盖,塞柴点火,专心烧水。
火光照清他的面颊,滴水的发丝也落入她的眼里。
他为救她搞得浑身湿透,模样却不显狼狈,凌乱且英俊,就连烧火的样子都那么赏心悦目。
楚南夕托腮欣赏,早把他凶她的事忘到脑后。
楚燃心中有气,这股气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余光扫过她乖巧静坐的身影,在心里缓缓叹了口气。
他不该训斥她,毕竟他不是她的父母兄长。因此伤了她的心,是他不该。
他真猜不透她为何这般想嫁给他。
这世间哪里有姑娘会愿意嫁给一个隐居后山,又身负煞名的清贫农夫。
是好日子过多了,想受苦吗?
静默沉思片刻间,锅里的水冒出了热气。
楚燃搬出墙角的木桶,放至卧房。把热水和凉水掺到一起,确认过水温后,去衣橱里找了件干净的里衣放在榻边。
准备好这些,走到楚南夕身前,关心道:“进去泡一会儿,别感染风寒。”
没想到他烧水是为了给她洗澡,楚南夕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她沉默不语,楚燃猜不透她是因为害怕,还是在为刚才的事闹脾气,不想再惹她哭,刻意放轻语气:“今晚我是言语重了些,若你觉得冒犯,在此跟你说声抱歉。”
微微俯身,躬身一礼,“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应当爱惜,去吧,不必怕,我就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事。”
他态度温和,好有兄长风范。楚南夕心情阴转晴,扬起笑脸,开心道:“谢谢哥哥,你真好。”
山里的夏夜沁凉,衣服湿透,确实很冷。被他关心着,她却觉得心里很暖。
楚南夕一蹦一跳进了卧房,脱掉湿透的衣服,踏入浴桶里。
温热的水流经皮肤顿时传来一阵暖意,舒服极了。
想到楚燃同样湿透,楚南夕没有久待,简单冲洗,把自己装进他宽大的里衣。
楚燃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宛若山泉般沁爽的香气,很好闻,闻着心情更加愉悦。
只不过他的衣服实在太大,穿着很不合身,袖口和裤腿圈了好多圈,依旧大得离谱。
楚南夕无奈叹气:“看来还是要尽快买几身衣服才行。”
走出卧房。
见楚燃还坐在灶膛前添柴,觍脸凑上前:“哥哥,我来帮你烧水。”
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随着她的贴近,清甜的香气肆无忌惮闯进鼻间。
楚燃红脸躲过她的靠近,冷言道:“我身上湿,别靠近我。”
刚才还温柔帮她准备洗澡水的男人,转眼又换了副冷冰冰的模样。
楚南夕忧愁:“我只是想帮你看火,有我帮你,你就能早点去沐浴了。”
楚燃没想到竟然这样的原因,起身离开,去屋里找来块干净帕子递给她:“把头发绞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