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做点什么,皇室真的要成帝国吉祥物了。”梵因的语调轻缓娓娓,却犀利无误地把储君的计划全部给掀了个底:“艾德里安。莱耶斯早就开始布局,包括考入军校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在军校和军团历练的这些年拉拢了不少军/阀/世/家吧?”
“暗中谋算这么些年,现在开始收网。议政院是新派的一言堂他不可能直接撼动,所以先从军团开刀。”梵因抿了两口果茶润润喉咙,声音清凌凌的:“重启特殊审判庭,是他要走的第一步。他要拿审判庭和国安署对打。艾德里安。莱耶斯必然要把你拉进他的阵营,不管是你这个虫,还是你身后的莱西家族。”
“但以我对哥哥的了解,你可没有那么好说话。”梵因抬眼看着克弥斯汀,苑紫色的眼瞳在冷色调的夜灯光下显得冷邃而瑰艳,“他开出了什么条件让哥哥同意合作?”
克弥斯汀沉默。
他不想对阿音说谎,可是如果如实相告的话,那——
会把小阁下越推越远的。
看出了他的为难,梵因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弯了下眼,“哥哥已经决定好了去审判庭的话,是不是准备在宴会上宣布转职的消息?”
“阿音。”克弥斯汀轻叹口气,“你太聪明了。”
“斯特温没有让你从政,真是最错误的决定。”
“我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的东西,哥哥知道的。”感觉到脚底有些生热,梵因拉开绒毯,双足落在纯黑的地毯上,似一捧即融的雪化开。
克弥斯汀的眼神跟着移了一下又克制地收回,扣在茶杯边缘的指尖因为施力微微泛白,半杯果茶被他一饮而尽。
对此一无所知的梵因:“宴会在什么时候?我可能赶不上,要不先把礼物给你?”
“赶得上。”克弥斯汀说,“等你研学会结束。礼物到时候再给我吧。”
克弥斯汀…不会是为了他推迟了宴会时间吧?
这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过了遍,梵因不愿细究。他站起身来,“哥哥等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梵因去卧室取东西的时间,克弥斯汀打量了下外厅的装潢。大致和记忆中无甚差别,摆件和装饰物有所更换,但是他送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记忆中的位置。
但不等克弥斯汀愉悦几秒,打开梵因递过来的丝绒盒后,他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下来。
是他的私虫印章。
“这个,是该物归原主了。”小阁下的唇角含着笑,可眼神却淡而静,静到不起一星半点的波澜,情绪潜藏在湖面下,难以窥见一丝。声调放得柔和,却叫克弥斯汀愈发觉得烦躁:“这么重要的东西,哥哥不要再随便交给谁了。”
随便交给谁。
能说出这几个字,梵因真是好样的。
脑中翻涌着无数恶劣的想法和恶念,克弥斯汀听到了锁链挣扎响动的声音,心笼里被困住的那只凶兽叫嚣着要挣脱桎梏,伸出利爪擒住对他不设防的猎物,尖齿深深嵌入喉颈间,咬出带血的齿痕,想听他殷殷求饶,哭红了眼认错。
但再多的恶欲,也不该在此刻放出。
会吓着阿音的。
凶兽想要摘下蔷薇,那得先学会轻嗅花香,收敛尖锐的利爪,藏好狰狞的齿臼,伏低姿态,佯装出百分百的温柔无害,先牵住蔷薇柔软的藤须,引诱着蛊惑着他靠近———
最后啖食的自然也不是花草,而是血肉。
克弥斯汀自认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觊觎珍宝多时,内心滋生了无数恶欲、想要把小阁下永远困在身边的凶兽。
克弥斯汀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印章,敲到第十下的时候,丝绒盒啪嗒一声合上,再次落入梵因手中。
他笑起来时眼尾是徐徐上勾的,眸光柔沉潋滟,青玉皎皎,有种说不出的蛊。
“我接下来要去一趟东星区,阿音再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好不好?”克弥斯汀咬字清润而舒缓,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诱哄:“这一趟有些麻烦,随身带着印章也不安全。放在其他虫那里我也不放心。”
克弥斯汀看着小阁下的眼睛,“就当是我请求阿音帮个忙好吗?”
好犯规啊。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
梵因还想挣扎一下:“可是哥哥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最后一次。”
梵因纠结两秒,“好吧,那等宴会的时候,我再还给哥哥。”
可是在他这,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某些虫面上含笑,看着温柔无害,实则在心里又默默记上一笔。
有些账以后再和小阁下慢慢算。
至于现在。
克弥斯汀看着掩唇打了个哈欠的小阁下,忍不住抬手揉了下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