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纭卿心里沉了一沉:原来他不来么?
小禄子见他黯然,又笑眯眯的宽慰他:“苏公子,您别介意。圣上虽然不能来,但对《万里江山图》的绘制十分重视,他已经下旨让您明日一早便去宫内的丹青画院任职。”
苏纭卿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明白了,夜临渊哪里有半点让自己侍寝的心思?他一心只想让自己作画,连明日的事务都安排好了。至于他本人,也早打定主意要在御书房彻夜处理政务,还有比这更正经的吗?
苏纭卿有点泄气。
他还以为夜临渊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来了呢,现在看来并没有。
他想了想又问小禄子:“圣上宫里……有得宠的嫔妃吗?”
见不到心上人,先了解一下这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好的。
小禄子伶牙俐齿的介绍了起来:“有有有!现在后宫中最受圣上宠爱的有两位娘娘,琪妃娘娘和琳妃娘娘,那可是一对娇美可爱的姐妹花,一左一右站在圣上身边甚是相配!除此之外,圣上在后宫中设了伶人馆,馆内有好几名年轻美貌的男宠,相貌风度也是极好的……”
“够了……”苏纭卿脸色发白的打断了他。
小禄子瞥见他身体摇晃,就要站不稳,连忙一把搀扶了他:
“苏公子,是小禄子嘴太快,惹您不开心了,小禄子该死!请您责罚!”
苏纭卿的表现太过直白,小禄子已一眼看出他对圣上的后宫十分抵触和不满。
苏纭卿并不责怪他,挥挥手让他退下了,坐到榻边发起呆来。
这暖和又精美的被褥,原来不是他要来与自己同榻而眠所用的。
在自己满心欢喜以为他好歹想起了一点点自己的时候,他却早已坐拥数名后宫嫔妃,既有绝色佳丽,也有媚骨少年。
当初承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怕是也早就抛之脑后了。
苏纭卿倔强又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薄薄的泪光。
夜临渊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处理大小事务,又读史册到三更时分,还没有困意。他便拿起桌上的月度群臣政务自评奏折,打算通宵处理。
无论什么时候,沉浸在政事中的夜临渊心情总是十分愉快。这个月度群臣政务自评,是他独创的制度。每位朝廷命官都要对自己本月的政务表现从多个维度进行自评,并上交给他考核。
他并非是想通过此招来打击震慑群臣,他自己勤政成了习惯,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大家都和他一样。
门口人影闪过,夜临渊厉声道:“什么人?!”抄起书桌上的一支细细狼毫笔,往门口刺去。
他没打算取对方性命,但这一刺也用了三成内力,去势汹汹。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往一旁闪避,踢到门槛重重跌在地上。
夜临渊微微眯眼:“苏纭卿?”
苏纭卿坐在地上,正吃痛的捂住脚裸,黛眉轻皱,看样子是摔得不轻。他怀里的鎏金暖炉也掉了出来,滚到地上咕噜咕噜的转个不停。
他犹豫纠结许久,终是睡不着,本想偷偷过来看看夜临渊,却被逮了个正着。
夜临渊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打量他:“朕还以为是刺客。伤到你了吗?”
神情虽然一如既往的高傲,但其中的关切亦不难瞥见。
苏纭卿脚裸本来疼得厉害,一见到他眉间的三分关怀,立刻觉得哪里都不疼了,哪里都舒畅了。
“没有。”他低声答道,夜临渊懒懒瞥他一眼,大手一伸,将人拉了起来:
“能走路吗?”
“可以的。”苏纭卿一瘸一卦的跟在他后面,走到内室。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御书房,是有事启奏?”夜临渊带点训斥的严厉口吻道。
“我睡不着。”苏纭卿轻轻说。
夜临渊让他在贵妃榻上坐下:“明日你便要去画院任职,却不好好休息,还弄伤自己,想玩忽职守?过来,让朕看看。”
说着不由分说的捉了他双手,突然“咦”了一声:“你的左手原来是假肢?怎么回事?!”
苏纭卿看他眉心微微皱紧,欲言又止:“之前出了些状况……”
夜临渊顿了一顿,没继续追问,轻轻放下他左手,疼惜的握着他的右手反复察看:
“幸亏失去的不是这只作画的右手,不然你还怎么为朕画《万里江山图》?”
苏纭卿愣了一愣。
夜临渊霍然起身:“你的鎏金暖炉呢?手要是生了冻疮,那便要影响画卷的绘制了。”
说着,也不管苏纭卿苍白的脸色,径直奔向门口去寻暖炉了。
“……”苏纭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又暗了下去。
他这般担心,只是怕自己的手有事,影响为他作画。
自己摔伤的明明是脚裸,他却根本没有问一句,也没有看一眼,甚至没有对断掉的左手多关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