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夜临渊有些茫然的开口道,“原来,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关心他。相比之下,朕却是对他最无情的那一个。”
孔雀微微一滞:“您……是在后悔吗,圣上?”
夜临渊没有答话,只轻轻将护符放到苏纭卿的枕边。
“后悔?朕有什么好后悔的?朕心里,一直是那个梦中的完美心上人。”夜临渊起身走到孔雀面前,“那个人不可能是苏纭卿,绝不可能!……”
“圣上……”孔雀急急的插话,却被夜临渊抬手制止。
“朕就是觉得心烦,他是傻子吗?!明明一点武功都不会,力气也小,连药瓶都拧不开,却敢以柔弱之躯迎上利剑。呵……简直是找死!”
他边说边一脚踢翻了一旁的香炉。
他盛怒的转头,指着躺在榻上的苏纭卿厉声骂道:
“苏纭卿,你赶紧给朕起来!一直睡在那里像什么样子?你知道你耽搁了多少《万里江山图》的进展吗?你、你……你这般懈怠,理当问斩!……”
他额上青筋暴突,满脸愠怒,踉踉跄跄走到榻前。
“三日,你怎么需要那么久才能定生死?!这才过了一夜……从前朕披星戴月处理政务,只觉得时光匆匆飞逝,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但现在,时间怎么这么慢?!每一刻都是煎熬,难以忍受!这都是你害的!”
孔雀三两步上前扶住他:“圣上,您别说了,您何苦如此?”
夜临渊一拳捶在榻边:
“你居然敢这样擅离职守,还敢丢下朕、对朕这般不理不睬?!你好大的胆子!朕不允许!”
孔雀周身一颤,却看见他眼角落下两行泪痕。而他自己全然未觉,只顾对着昏迷不醒的苏纭卿破口大骂。
“圣上,您别哭了……”孔雀心酸无比,又被妒火煎熬,心情复杂的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夜临渊怔了一怔。
“朕哭了?”他茫然的摸了一把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指尖上那一抹湿润,“不可能、不可能……朕没哭,朕怎么会为这个蠢材哭?!”
孔雀看不下去,强忍住胸口的痛,孤注一掷般的一把扑到了他怀里。
“圣上,今夜,请您抱臣吧……”他语无伦次的喃喃道,“臣不想见您这般难受,让臣来安慰您,好不好?”
他徒劳的看着夜临渊的心离自己越来越远,害怕得全身冰凉。
夜临渊颤抖着手牢牢按在他肩上,却决然推开了他。
“出去。”他沉声说。
“……”孔雀抬起决绝的眸子,不甘的望着他。
“不要让朕说第二次。”夜临渊的嗓音骇人无比。他紧紧捏着衣袖,似乎下一瞬便会爆发。
孔雀的眼眶红了,他拜倒在地,叩了三叩,颓然的退出去了。
等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夜临渊颓然的跌坐在榻上。
有很久,他一动也没动。黑暗中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然后他迟疑着,最终一把握住了苏纭卿露在被褥外苍白细长的手指,将它们捏得微微泛红。
“你快起来!”他咬牙颤声道,“你再这样不理朕,朕该如何是好……”
“方才孔雀向朕求欢,朕却……满脑子都是你泪流满面的向朕表明心迹的样子,只觉得心烦意乱。你扰乱了朕的心,便要好好负责……”
“你听到了吗,卿卿……”
到了此刻,对其他人一切的妒意也好,对心仪自己的人的毅然拒绝也罢,终于汇集了在一起,逐渐堆砌成了清晰简明又不容回避的事实:
他,堂堂礼朝皇帝,就是对这个执拗一根筋的小画师抱有特殊的情愫。
不管这个小画师是不是他梦里的那个完美影子。
夜临渊还来不及细细整理自己这份心意,他只希望苏纭卿能快些好起来,健健康康的回到自己面前。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但他还不知道,苏纭卿很快便要迎来难以逾越的生死时刻。
第17章
宫外,宁远侯府内。
魏无忧抱着双臂,悠然迈进内室的密室中。屋里黑黝黝的,没有点灯。他了然于心的阴阴一笑,抬手点了灯,室内总算逐渐亮了起来。
随着烛光变亮,屋子的最深处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嗓音:
“小侯爷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屋里藏了个刺客吧,也不怕牵连之罪?!”
魏无忧嗤笑道:“这可是堂堂宁远侯府,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再说这是本候府上,本候想点灯便点灯,还轮不到二殿下指手画脚!”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从屋内缓缓迈步走出来。他眉目若画,比女子还要丰冶昳丽,却冷若冰霜,周身三尺内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那眉眼与苏纭卿倒是有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