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笔幽幽滑落,掉到桌上,又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
但是它只在地板上停留了片刻,便被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捡了起来。
苏纭卿依然汗如雨下,但双目间却是沉静一片。他执笔果断在纸上飞快的一笔笔画下,那股淡定又胸有成竹的气度,与方才冥思苦想的焦躁神色完全是两副模样。
清晨,小禄子勤快的来房中伺候。他惦记着昨晚宫中没有地龙,早早的进来想看看火盆有没有熄灭。
一进来,便看到苏纭卿趴在书桌上,脸色绯红,周身被汗水湿透了。小禄子上前伸手一摸,好烫!
“苏公子!苏公子!”小禄子连忙把苏纭卿扶起,“您怎么在这里睡觉啊?!多冷啊!您发烧啦!……”
苏纭卿幽幽醒来,眼前的一切由模糊变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面前的画纸。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一把捏住了那张画纸。
新的火铳设计图跃然纸上,每一处的结构、每一处的原理都清清楚楚,恰到好处的把他昨晚一夜的灵感结合了起来。
“小禄子……”苏纭卿颤声问,“昨晚有人来过吗?”
“没有呀!”小禄子哪顾得上那么多,急急的扶起他到榻上躺下,“昨夜小禄子没听到任何响动。您快躺下,小禄子这就去叫御医!”
小禄子急急的出去了,苏纭卿躺在榻上,脑子昏沉沉的。他又看了一遍手中的画纸——千真万确,自己把新的火铳设计图画出来了。
怎么回事?
他回想起上次自己在牢室里画下的那副画,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他的“失魂”之症,是在失去了左手之后才出现的。每当他陷入焦虑和执念时,他便会进入“失魂”状态,一笔也画不出来。而他性子又执拗,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逼自己,最后活活把自己逼晕。
但是似乎每次失魂醒来之后,自己都能画出一些毫无记忆的画面,并且手法极为高明。
包括最初被夜临渊赞不绝口的那副断袖图中的山脉,也是自己“失魂”之后画出来的。
苏纭卿抬起双手,细细凝望。右手白皙修长,好看的骨节被柔软的肌肤包裹,并不明显;左手白玉冰凉,试着动一下,五指能在铜扣的控制下做基本的动作。
到底是哪只手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画出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偏头看了看画成的图,终究还是淡淡的笑了。
阿渊看到这个,会开心吗?
夜里,夜临渊来到伶人馆。他已经许久未踏入此地,今日也是得知孔雀从宫外赶回,才匆匆前来相见。
“微臣叩见圣上。”一进门,孔雀便恭恭敬敬的拜倒在地。
“起来。”夜临渊抬手示意,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容缓缓抬起,对着夜临渊莞尔一笑。
孔雀人如其名,他容貌昳丽,雪肤红唇,明眸善睐,一身藕绿色的华丽衣衫,头戴一顶碧绿玉冠,配以孔雀羽翎为装饰,真真如同孔雀一般明艳动人。
“圣上……”孔雀与他差不多一月未见,望向他的眸子里充满了浓浓的情意和思念。
“情况怎么样?”夜临渊关切的问。
孔雀收拾了下心绪,正色答道:“臣在京中查了一月,数次差点追踪到那名朔国的细作,但都功亏一篑。请圣上责罚……”
夜临渊摆摆手:“不必。你以身犯险,已是艰险无比,朕怎会怪罪于你?只是,一日逮不到这前来盗窃火药配方的细作,朕便一日不能安心!”
孔雀气气的跺脚:“是臣辜负了圣上的重托。那细作的轻功在臣之上,每次好不容易发现了他的踪迹,都被他设法逃掉!”
夜临渊凝眉沉思:“狡兔虽有三窟,但继续追踪下去,总会有黔驴技穷之日。不过,你既然半途回来,想必是有其他重要之事。”
“是,”孔雀点头,“臣虽然没逮到细作,却在追踪途中得知,朔国不但派了人前来盗图,还派出了刺客,妄图行刺圣上,所以连夜回宫禀告。”
另外便是,我想您了,圣上。
夜临渊冷哼一声:“狂妄!沈朗和沈醉以为,礼朝皇宫是区区几个刺客便可行走自如的?!”
孔雀吃吃的笑了:“圣上自然神功盖世,但臣终归忧心,还请圣上多加防范才是!”
夜临渊神色放缓:“辛苦你了,孔雀。”
孔雀见他态度温和,心上喜悦无比,抿嘴微笑:“不辛苦,臣想要赏赐,可以吗?”
夜临渊道:“这次你有功,当然可以。有什么想要之物?”
孔雀愣了愣,突然脸色绯红:“臣……”
“嗯?”
“……”孔雀埋下头,轻轻道:“臣进伶人馆也有一年了,今夜便想为圣上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