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临渊静静道:“朔国的援军不见得是真的败走。沈醉成了新王,说明在王都的沈朗已经驾崩,王都里的各路势力一定明争暗斗,援军说不定也是因此而被撤走。如果他们的援军还保存了一定实力,而我方追击逼得太紧,引他们拼死反扑,就不好办了。”
只要苏纭卿在身边,他冷静而精准的判断力便回来了。
孔雀对他缜密的思考心悦诚服:“臣立刻照办!”
夜临渊点点头,侧眸看了看怀里的苏纭卿,捞了他上马带他撤退。两人一骑绝尘,很快脱离了危险区域。
“卿卿……”他低声唤苏纭卿,嗓音里透着疲惫。
“我在。”苏纭卿立刻握住了他温暖有力的手。
“你……想起来了?”夜临渊将头放在他肩上,累得几乎合不上眼,“朕和阿渊的事……”
“没有。”苏纭卿有点内疚,但心又立刻更坚定,“但那些不重要,我知道你就是阿渊。就算我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了也没有关系。”
背后的人没有说话。
苏纭卿微微侧头去看他,才发现他过度疲惫,已经枕在自己肩上睡着了。
——任凭战局残酷无情、危机四伏,他就是他栖息的港湾。只要在他身边,他就能感到无比的安宁和幸福。
以至于酣战之后,他只想搂着他,一睡方休。
苏纭卿喉头涌上来一阵难以抑制的哽咽。他怜爱这个铁骨铮铮、同时又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年轻君王,怜爱到了骨子里。此刻,他根本不忍心吵醒他,只巴不得能让他就这样靠着自己一辈子,共眠共枕。
朔国的军队也迅速撤离,是魏无忧下的令。沈醉毕竟刚刚才承受了瑞兽之力,目前对朔国军来说,保存实力也成了最优先事项。
更何况,王都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沈醉回去处理。
苏纭卿带着熟睡的夜临渊回到礼朝主力军中时,已是夜间。这时,他发现夜临渊发起了高热,连忙唤孔雀上来帮着他一起将人扶进了军帐。
盛皓元、孔雀、独孤鸿、梅如雪、夜语莺都跟苏纭卿聚在一起,等着宋御医的诊治。
宋御医把脉之后,下了结论:“圣上重伤初愈,又疲劳过度,再承受了麒麟现身的冲击力,估计要昏睡些时日。这几天需要有人随侍在身边。”
苏纭卿立刻起身道:“大家今日奋战至今,都很疲惫。今夜便由我来看护圣上。”
没有人有异议,大家都知道他与圣上感情笃深,自然而然乐意让他守在夜临渊身边。
夜深了,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军帐中,熏着药香,缭绕着充盈了整个室内。苏纭卿洗净一条毛巾,轻轻替夜临渊擦去脸上的污渍和血迹。
夜临渊睡得很沉,气息有些虚弱。他实在太累,此刻意识还沉浸在黑暗的深渊,静静休养。
许是他虚弱过度了,麒麟的金色光芒缓缓升起,来助他恢复体力和精力。
苏纭卿看到麒麟的光,犹豫了片刻,想要缩回手。
他想起上次自己被麒麟所厌恶、被弹开的事。
毕竟,他的命格……是会被瑞兽排斥的。瑞兽傍身于君王,便有避免让君王与灾星接触的本能。
但他考虑了一阵,还是继续伸出手,温柔的擦拭夜临渊略显苍白的脸。
“我知道你厌恶我,”他静静开口,一半是说给瑞兽听,一半是说给自己的,“因为我是被诅咒的命格。但不管你这次再弹开我也好,弄伤我也好,我都不会再退缩……”
“我和你的愿望一样,都是想好好照顾他,让他快些好起来。你可以以神力助他,那么守在他身边、默默守护他便是我所能做的……”
“也许我是给他带来了厄运,总是令他受伤、身处险境,但他告诉我,他不信天命,没有什么是他的真龙之力和瑞兽神力不能对抗的。我原本也觉得愧疚,认为他为我牺牲太多,但我现在不再这样想,我决定要和他一起面对……”
“我在他的鼓励下,摆脱了‘失魂’的烦恼,我才发现,逃避绝非上策,只有直面命运才会到达新的彼岸。对我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让我这样心动和迷恋,所以我绝不会逃开。我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你现在要打伤我、还是要替他疗伤,都请便吧。我的话说完了。”
说完最后这一句,苏纭卿不再开口,只是淡淡垂眸,小心翼翼的替夜临渊擦去脸侧的污渍。清理干净以后,他将毛巾放到温水里洗净,又折回来摸了摸夜临渊的体温。见到热度已经有所下降,唇边露出了安心的笑意。
麒麟的金色光芒在某个瞬间变得尖锐,但却又在快要接近苏纭卿之前逐渐柔和了下去。不知道是被他的话语影响还是其他什么,最终变得温暖耀眼,静静的停留在了苏纭卿和夜临渊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