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岄侧目,瞥了尤尧一眼。
原来穗岁已经回来了一段时间,兄长都见过她几次,却彻底瞒住了他,直到今天才让尤尧带他过来。
姜林晖他们也知道这事吗?
黎岄越想神情越是不悦,连尤尧看了都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太子叔叔该不会是不喜欢他撒谎吧?爹爹明明说,只要按照他的要求做,一定能给叔叔一个惊喜。
可叔叔看起来不仅不像是感到惊喜,更像是回到了神鲛大战之前的模样。
穗岁也注意到了黎岄的神色,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逼人的气势,明明容貌是她从未见过的俊朗模样,却锐利得叫她不敢直视。
她咬了咬唇,尽量让自己不要露怯,失了礼节,问:“您要是不忙的话,要不也进来喝一碗再走吧?”
黎岄回过神来,缓了下脸色:“麻烦了。”
穗岁:“……”她看他那不高兴的神情,还以为肯定会拒绝她的,所以她就是那么随口一问,谁知道他答应下来了!
“那您请进。”穗岁有些为难地继续邀请,“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尤尧抢着回到:“我爹爹喊叔叔阿岄!”
他是豁出去了,反正都已经得罪了太子叔叔,不如得罪到底,至少把爹爹和娘亲交给他的任务完成,可不能两边都没讨得好。
“……”穗岁面露窘态,“那毕竟是你爹爹……”
“不介意的话,就这么喊我吧。”黎岄说。
他知道尤尧是在怕他把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觉得兄长竟然连这样的小事都给尤尧交代得清楚,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鲁愚了些。
穗岁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喊出口,只侧着身请黎岄进屋。他从身边走过的时候,穗岁闻到了一股很好味的松雪味,与他清清冷冷的外貌极其相符,可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息压得她更加不敢大大方方地抬头看他。
尧尧的父亲是个蔼然可亲的,怎么他的弟弟这样叫人害怕呢。
黎岄意识到了穗岁的局促,也知道这样的重逢并不是个好开端。
她看起来对他的畏惧远远超出了其它情感,而黎岄受够了穗岁有意无意展露出来的害怕。
这会让黎岄忍不住想起那日扶桑把穗岁魂魄给他看时的情形。
因此进屋之后,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餐桌旁,一声不吭地看着穗岁同尤尧交谈。
这间木屋并不大,起居一室,穗岁先前将煮熟的水果羹放在屋内温着,出来迎接他们之前正在捏各种形状的面食。
尤尧围在穗岁身边,一会儿说要看小鸟,一会儿说要捏兔子,穗岁全都笑着应下,三两下便做出一个栩栩如生的面团给他。
不光是尤尧看着新奇,黎岄也十分喜欢看穗岁修长的手指翻转、揉搓面团的模样。
可他看着看着,便发觉屋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黎岄抬眼,便看到穗岁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一旁的尤尧眨着一双大大的眸子,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怎么了?”
“这是不是不太合您胃口……”穗岁指了指黎岄面前的水果羹,解释道,“我是给尧尧准备的,小孩子喜欢这种甜的。”
言外之意如果他不喜欢吃,也不算她招待不周。
她就没想着要招待他的!
黎岄低头浅笑了一下,这水果羹对他来说是有些偏甜,可只要是穗岁做的,什么东西他都甘之如饴。
他只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又只顾着看她,才没喝上两口。
听穗岁这样一说,他连忙端起碗,快速地将水果羹喝完,末了还将碗底向穗岁那边侧了侧,示意一点没剩下,他很喜欢。
穗岁:……他喝这么快不嫌腻吗?
尧尧的叔叔真的是个好看的怪人。
穗岁转移话题,又低头看了面前十几个动物形状的面团,对尤尧说:“那我去外头把这些都蒸啦?”
尤尧高兴地点头。
木屋太小,炊具都放在院子里,穗岁就对黎岄欠了下身,端着盘子出去了。
黎岄却瞥见她的头发末端沾上了些面粉,显得有些凌乱俏皮,不由弯了弯唇角。
“太子叔叔。”尤尧轻轻喊了声,“您不去陪陪婶婶吗?”
黎岄:“你自己待在这里。”
尤尧乖巧地应下,他当然不敢再去打扰叔叔婶婶团聚了。
黎岄走进厨房的时候,刚想和穗岁打声招呼,便看到了让他心慌意急的场面。
穗岁烧开了一锅水,正将那巨大的蒸笼掀开,原本这种普通的炊具是不可能难倒她的,但是穗岁最近做什么事都觉得很容易累,身体也时常使不上力,指尖忽然软了一下,盖子便重重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