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神族那边却炸开了锅,一时间众神官议论纷纷,更有刚烈的直接出手打出数道术法,向穗岁那处挥去。
黎岄眉宇间皆是阴凄之色,面前是数十万鲛魔大军,身后是他这些日子来在神宫中听闻了无数次的指责之辞,可他兀自充耳不闻,仿佛天地间寂若死灰,只有一个瘦弱得随时会消泯的身影在朝着与他所在之地相反的方向奋不顾身地逃去。
以至于他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那些对穗岁的术法攻击。
阚南荀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招式挡下,一边走到黎岄身边,刚正无私地劝道:“殿下任性了这么些时间,该给诸神一个交代了。”
黎岄缄口不言。
“神影大人对神界太过了解,又是鲛魔族人,她若真的回到壬风眠身边,对神界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殿下……”
黎岄抬起右手,示意阚南荀不必再说。
阚南荀攒眉蹙额,生怕到了如此境地,黎岄还要“执迷不悟”,那便是当真对不起穗岁的一番苦心了。
他还试图再提点二句,终于看见黎岄有了动作。
他凭空拉出一张银色长弓,二指搭于弦上的瞬间架起一支素箭,箭头包裹着熊熊烈火,对身后道:“让他们先都给我收手。”
穗岁不会轻易死去,阚南荀说得不错,他必须给众神一个交代,这一箭由他掌控,只要不伤及逆鳞,她就不会死,神官们也能放下心来。之后无论他再做什么,都没有人能多置喙。
可他虽这般想着,却只是架起姿势,没有任何实质的进攻。
仿佛在默默等着穗岁回头,只要她还没有正式回到鲛魔的阵列之中,一切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是他等啊,等啊,等到心中最后一缕希望溃灭,黎岄缓缓闭上了眼。
刹那间一道白虹划破长空,那携着祝融真火的银剑自后心精准地刺入穗岁心脏。
深褐色的头发在猎猎江风之中于她脑后飘扬,穗岁宛若一只枯萎的蝶,飞落于壬风眠身前。
“王兄……”她在壬风眠困惑不解的目光中,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抽出腰间当年黎岄为她修补好的匕首,朝着他腰腹间刺去。
与此同时,一道藏青的灵力从黎岄身侧发出,直击壬风眠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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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发生的一切如百川赴海,地平天成。穗岁陨落的瞬间,她单薄的身体里忽然腾起一律缠绕的灵力,在众目睽睽之下回至黎岄体内。
随后元神无缺的黎岄于战场之上展露出了真正天地主宰的力量。
日月风云皆听他的调度,名山大川是他天经地纬的依仗。
但黎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快点结束这一切。刀光剑影的声音太过喧闹,温热的鲜血遮住了他一半视线,他麻木地操纵着祝融真火,丝毫不顾及体内灵力流逝的速度与自己的极限所在。
直到姜林晖制止住他发颤的双手,拦在他身前,以术法清明他的神志,黎岄才觉得被尘封已久的五识回到体内。
“殿下,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黎岄晃了一下身形,他的躯体僵木丝毫感觉不到过渡损耗灵力后经脉深处的灼痛,精神恍惚,几乎不知今夕何夕。
“什么结束了?”他茫然地问,“我的神影在哪里?”
自从得知穗岁二字是禾山替她取的之后,黎岄几乎不再于穗岁面前唤她的名字,只以神影唤她,哪怕神界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这样的职位,黎岄仍然固执地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是自己独一无二的所有物。
穗岁是他的神影,他们应当形影不离,有着比夫妻、密友更为牢固不可摧的纽带。
她应该在他身旁的。
可是黎岄找不到她。
“穗岁在哪里?”见姜林晖不语,黎岄有些着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心底爬上了许多密密丛丛的情绪,他对这样陌生的感觉不甚了了,可眼下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找到穗岁来得重要。
姜林晖抬眼看着黎岄:“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黎岄,不要辜负她。”
他从前对穗岁说过数不清多少次的“不要辜负禾山的神骨”,如今终于轮到对黎岄说“不要辜负穗岁”,心中却受着无法与人道明的煎熬。
黎岄如梦清醒一般推开身前的姜林晖:“你带着医官们去检查所有人的伤势,我去找她。”
“……好。”姜林晖顺从地退到一旁,给黎岄让开了路。
在看到浑身是血的阚南荀试图喊住黎岄的时候,他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然后哀戚地摇了摇头。
梀江边上尸横遍野,黎岄弯下/身,在记忆中穗岁中箭的地方仔细翻寻着,却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其实穗岁大部分训练的时间都耗在堕云台里,在人界那一回也算不得同他并肩作战,因此黎岄有些担忧地想,她看到这般场景,会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