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神被剔除神骨之后……神界会拿神骨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离开神体当即灰飞烟灭。”
穗岁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问:“当日在慎海旁,殿下提及要取出我的神骨……那和剔除神骨有什么差别吗?”
“殿下那时以为你的神骨是仙使神力所化……虽然从某些角度上而言他并没有说错,所以取出你的神骨对殿下而言是收回他的神力,与堕神除神籍的过程是有本质上不同的。”
姜林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不行的,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族,那个时候你神相初成,神骨并不完全是属于你的东西,及时抽出来对你本体并不会造成太大损伤。可你是一个鲛魔,殿下当初在孽海中赋予你神骨不仅仅是让你成神,更是以此洗净了你的鲛魔血脉,重塑了根骨,如今这神骨更是融入你骨血的一部分,抽出神骨,与让你送死没有什么差别。”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完,才顿了顿:“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穗岁扯了扯嘴角:“总不能是想拿我的神骨出来玩的。”
“你知道什么了?”姜林晖起身大力地捏住穗岁的手腕,“不管是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可是好像真的没什么办法了。”穗岁哽咽道,“你今天去殿下那里了吧,他的身体……真的到强弩之末了是吗?”
姜林晖否认道:“不是,殿下没允我查看……只要让我再探一番,我一定还能想出办法的。”
“你若还有办法,当初何必让殿下撕裂元神,又怎么会这么些年都治不好他元神上的伤。”穗岁轻轻圈住姜林晖颤抖的手,“林晖,其实你早就知道的,实在不行……还有这个办法可以救他,对吗?”
姜林晖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摇头。
“所以你与扶桑一样,放由我不怀好意地接近黎岄,又看着我一点一点沉沦下去。”穗岁唇边挂着极其惨淡的笑容,十分平静地述说着,“因为当有一日别无选择的时候,我爱他爱得越不可自拔,他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他从前拥有着举世无双的强大神相,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足以驾驭它的实力,不得已才将七情六欲抛下;如今他困顿中挣扎出了一条自己的路,祝融神相全然臣服于他,大道终成,元神归位也不会再成为他的任何阻碍。
等到那日,他便能是这天地真正的主人。
身陷囹圄,方能还所爱之人自由。
“对不起穗岁,对不起。”姜林晖泣不成声,“可我早就没有这么想了,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没办法做到用你的命去换他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可他的命比我的重要很多,他还要对无数苍生负责。”
“苍生待他不好,我管什么苍生!”
穗岁笑了:“是你说的,可黎岄要顾。”
她琥珀色的眸子忽然攀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水汽:“你知道我的,卑劣又胆小,哪有那么大的心怀能装下那么多东西。可是……可是……”
可是世间凉薄,众生负她,有一个人反复为她死去。
如此看来,天道对她,也算公平。
把生的希望还给黎岄,还给天地间,如今她也并不觉得多么委屈。
“所以说吧,我要怎么把元神还给他。”穗岁把姜林晖从地上扶起,语气轻快地说,“要做什么准备吗?你抽之前,能让我再去见见殿下吗?”
姜林晖万念俱灰地看着穗岁:“既然是还,只能由他亲自动手。”
穗岁脸上勉强的笑意瞬间消散。
姜林晖破碎的话语连不成句,可穗岁却把他的意思听得分明,眼中跃动的光点便慢悠悠地微弱下来。
“哪怕你不愿意再相信我了,也替他考虑一下好吗?”姜林晖的嗓音逐渐沙哑,哀求道,“穗岁,你可能不知道,但他比你想得要爱你许多,你替他想想好吗?”
“我知道啊,”穗岁说,“我都知道的。”
“没关系,还有时间,我有办法的。”她的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又浓又卷的睫毛上还凝着宛若珍珠的泪滴,却像是卸下了所有心事,洒脱道,“林晖,你也得有取舍的。既然不能两全,就相信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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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岄总有些担心穗岁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异样,所以才反常地黏他。
明明之前还是她自己要求的能不受限制地出入储宫,可现在黎岄几乎任何时间回来,都能见到穗岁。
储宫永远笼罩在黑夜之中,那对于从前的黎岄而言不过是一席枕榻安放之处,可如今有个人掌灯等他回去,却有了兄长口中家的温馨感觉。
她若是喜欢……什么时候把另一棵树也变成桃粉色的好了。黎岄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