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整整三日才稳下了穗岁的灵脉,断定她没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刻,姜林晖瘫坐在床侧,苦笑道:“你真会给我出难题,怎么做到一次比一次伤得更重的?”
回过身来他才发现,这三日里黎岄竟然一直守在屋内,不曾离去。
见穗岁脱离危险,黎岄对姜林晖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向父神禀报,就先回去了。”
“殿下。”姜林晖忽然出声喊住他。
“何事?”黎岄的声音中少见地带上浓浓倦意。
“您如今对神影大人……”
姜林晖没有把话说完,可他却十分确信黎岄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他静静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去。
“只不过什么?”穗岁见他好久都没把话说完,按捺不住问道。
姜林晖顿了顿,反问道:“你与殿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穗岁僵成了一座精致的冰雕:“没什么,我们在人界相处的特别好,什么不该有的事情都没发生。”
姜林晖:“……”
穗岁:“……”
林匀:“是我可以听的东西吗?”
姜林晖:“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匀:“我也没说过我要走啊。”
穗岁:“是我该走了,我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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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储宫地界后,穗岁再次踏足那片逼真的幻境中,感觉恍若隔世。
她并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黎岄,也不知道他对于人界之事还记得多少,可穗岁自己心里明白,无论黎岄对她是何态度,她都没办法如从前那样对他。
在她知道黎岄就是禾山以后。
穗岁走到主殿门外,对着紧闭的宫门发了会儿呆,几次弯起指节想轻轻叩上,却还是收回了手。
算了,她心想,黎岄对这储宫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倘若他愿意见她,一察觉到她回到储宫,便应当前来问候二三了。
她何必主动来惹他心烦呢。
于是穗岁转身走下石阶,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主殿内。
黎岄正在打坐调息,却在感知到穗岁走来的时候收了灵息,静待她敲门。
可他等了许久,眼见着穗岁几次伸手又收回,意料之中的叩门声都未响起,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随着穗岁的脚步越走越远,黎岄只觉得体内的血气跟着翻腾起来,争先恐后地从喉头涌出。
许是内伤未愈,刚才收势急了些才导致的,他心想。
“不敢来见我。”黎岄启唇,“还是不愿见我。”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墨玉,轻轻抚摸着,脑海中响起的却是人界时穗岁一句让他有些困惑的话:
“当初占据了我的床这么久,也不见你有多不好意思,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听劝呢。”
他从不曾睡过穗岁的床,哪怕是作为仙使的时候。
那么她这句话,究竟是在对谁说呢?
黎岄伸手捂上自己的心口。
他身上的痛分明已有一月不曾发作过,为何穗岁一回来,他的五脏六腑就又被搅乱作一团,扰得他不得安宁。
“穗岁。”黎岄的手紧紧攥住那块温润的墨玉,“最好别让我发现你还有东西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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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林晖对穗岁说她身体大部分的伤已经得到了妥善的治疗,剩余的还需要时间静养,并非能在短时间里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因而劝她这段时日也不用着急修炼。
穗岁从神农殿醒来后虽然行动自如,但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回自己寝宫后随意收拾了一番,便早早歇下了。
睡前她还在犹豫明日要不要清晨去与黎岄一同调息,没想到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晌午,根本越过了这个令她纠结许久的难题。
可他也没有来叫她。
穗岁又觉得怅然若失。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心想,只要两个人一直碰不上面,他便无从找她谈起废除神影的事,这样能拖上一日就是一日吧。
确定黎岄不在储宫内后,穗岁才出了门。
她先是去了一次蚩尤殿,在阚南荀略带惊讶的眼神中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完穗岁所言,阚南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此次介入人界与鲛魔的纷争非殿下与神影大人本愿,而司乘原本就是堕神流于人界的祸患,亦属神界之事,大人将其诛杀也并没有违背天规,无须再受任何神罚。”
穗岁摇了摇头:“阚大人是最讲公正之人,无论是否出于本愿,做了就是做了,便该领罚。”
阚南荀语气中透露着许多不解:“我原以为你与姜林晖一样,是不屑于服从天规律令的,为何去人界走了这么一遭,却自愿来讨罚?”
“因为如今的人界鸦飞鹊乱,虽非我直接所致,可受了罚,我心里能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