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没有关系。”司乘的眼睛爬满血丝,口中喃喃自语,神色现出几分痴狂,“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自小得我教导,定不会技不如人,也会继承到她的品性。这都没关系……”
穗岁摇了摇头:“你也没有机会了。”
司乘突然从王座中暴起,在空中挽出一把巨大的弓,右手将弦拉满后,双指之间霎时生出五支绯色的箭,齐刷刷地瞄准穗岁所在之处。
“有没有机会,也轮不到你来说。”
穗岁从开始与司乘对话就时刻警惕着他的动作,因而在他有所行动的瞬间就起势抵御。
“难怪你有自信能独自留下来与我交手,”司乘眯着眼睛,眼神森然道,“原来是黎岄的神影。可你若真如自己所言,曾经也是一个鲛魔,那必然受尽了天道的不公,如今怎么可以心甘情愿地为天道效力?”
“我没有为天道效力,我只忠于太子殿下一人。”
司乘放声大笑:“看来你们至今都还不知道黎岄究竟是谁。”
他看着穗岁忽然正色的神情,嘴角笑意不减:“也是,我若是扶桑,在有我这么个叛神先例之后,也是不敢轻易告诉下一个他所选定的人,作为天道意识的真实身份的。”
“作为无情本心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那你觉得,黎岄会是什么呢?”
也不知是不是司乘施了什么术法,他的这几句话在空旷的大殿四处回荡,于穗岁的耳畔造成惊雷乍破的震撼感,让她有片刻的晃神,全凭着本能躲避司乘放出的箭矢,却终于还是露出的破绽,手臂被尖锐的箭羽擦出一道殷红的伤口。
皮开肉绽的瞬间是十分麻木的,片刻后传来的痛意才让穗岁游走出神的意识归于体内,可如此咄嗟之间,她的腿上又多了这样两道相似的箭伤。
穗岁抬头看了一眼游刃有余的司乘,心中大约对他的实力有了些数目。
他从前在神界两万年,所受的教导与作战经验上远远超出穗岁目前所掌握的一切;如今他受人界万民愿力供奉,无人得知他灵力全开时究竟能发挥出怎样的力量。再加上穗岁神族的身份,受天规制约……
他们若是真的交起手来,不出半个时辰就足以分出胜负了。
以穗岁如今的实力而言,根本不能在司乘手下讨得半分好。
她甚至有些懊恼在储宫的时候黎岄对自己的逼迫还不够重,应当多花些时间强迫她有所长进,这样的话她也许今日就能给黎岄、给被司乘操控的人族再多争取些时间。
“吃下我三箭却闷声不吭,黎岄选神影的目光倒是不错,你比我想象得要强。”司乘赞许道,“可是神影只守不攻,你就是拦在我面前直至鲜血流尽,又能撑到几时呢?”
穗岁垂下眼,瞥了眼腿上的伤痕,有一道深可见骨,她忙封住伤口前后的经脉,以防痛觉影响到她之后的动作。
“你其实托符行霈将与覃朝相见的要求带给过壬风眠的,对吧?”穗岁略作调整,重新凝起术法,“是壬风眠拒绝了你,还是他说覃朝不愿意与你相见?”
“她没有不愿意与我相见!”司乘怒吼道,收起弓箭,转为直接操控愿力发来攻击,“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自己不愿意面对。”穗岁一面隔开司乘的术法,一面继续说,“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怀疑过的不是吗?”
“怀疑什么?她不过是气我千年前不告而别,这些日子里又不闻不问,我虽有苦衷,但到底对不住她。待我完成大业,定会好好弥补她,求得她的原谅。”
穗岁忽然祭出神相,卷着滔天烈火往前走去。司乘心思一乱,缠至她身侧的愿力攻击强度便大打折扣,一靠近祝融真火就瞬间泯化作烟,暂时对她造不成半点伤害。
“怀疑……”穗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她已经不在这世间了,你永生永世再也得不到她的谅解了。”
“住口!”司乘脸红筋暴,歇斯底里地迸发出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向着穗岁袭去。
她继续说:“你的儿子继承了你十足的自私、懦弱与自欺欺人,覃朝苦难的绝大部分原因也都是他造成的。别再感动自己了,她若是知道你如今所做的一切,应当十分后悔曾经倾心于你。”
说着,她仔细观察着司乘的动作,在他被彻底激怒的瞬间撤去自己遮挡在身前的灵障,然后凝起神术于他后心处化作一柄长剑,干脆利落地刺了下去。
司乘目眦尽裂,鲜血从口中飞溅而出,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缓缓跪坐下来。
“谁告诉你……神影……只守不攻。”
穗岁一同跌落在地,她虽努力用术法护住了心脉,却仍是受到了袭击人族所带来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