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岄无视了她的玩笑,又问:“为什么你能解我身上的痛?”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了呢。”穗岁还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弯成两道弦月,“你就当……我的存在是你的解药好了。”
黎岄不悦地沉眸:“人怎么可以被当作解药。”
“是啊,人非草木,有自己的意识,那为什么不交出自己的信仰,就必须接受惩罚呢?”
“我并没有想按照皇仙所言办事。”黎岄知道她意有所指,沉思片刻,解释道,“落水后我没有从前的记忆,虽不知从前的我如何作想,但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那般行事。”
穗岁的手撑在黎岄身后的书案上,一双杏眼秋波盈盈,听着他说话,不住点着头。
黎岄这才注意到二人的姿势有些过于亲昵,悄然往一侧让了让。
“禾山,你现在还觉得你应该是这府中的王爷吗?”
“……?”
穗岁退后两步,对黎岄行了个神界的礼,在他有些困惑的眼神中抬头:“你衣服都被汗打得有些湿了,等下吹了风别着凉,快去换身衣服吧。”
随后她将方才搁于一旁的桃花酥取来放到黎岄手边:“这是我亲手做的,换完衣服再尝尝。”
说完穗岁便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黎岄忽然说了一句:“什么都可以吗?”
穗岁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于是侧过身笑道:“王爷想我做什么?”
黎岄说:“你会做春卷吗?”
“会。”穗岁顿住,有些试探地问,“全素的春卷,你想吃吃看吗?”
“未曾听说过这个口味,可以一试。”
一时穗岁也不知道自己心底是在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但面上仍不露神色:“那明日我就做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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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后,穗岁见天色还早,便戴上幂篱,准备去集市上逛一逛。
她给禾山与仙使都做过些衣物,便想着要给黎岄准备些别的小玩意儿,但具体要做什么还没想好,才打算看看人界近日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走着走着,她抬头看见一处装修十分典雅的玉石铺子,便提裙而上。
王城脚下的居民大多富庶,因而这样的玉石铺子顾客络绎不绝,但大多围着中间最显眼的几块翡翠与剔透的和田玉来挑选。
穗岁却一眼被角落里一块通体透黑、巴掌大小的玉料吸引到了。她还不曾见过纯黑色的玉,不由撩起幂篱,弯腰仔细查看。
“姑娘真是好眼力,寻常客人都注意不到这里,但其实这块墨玉才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
……那便是她买不起的意思了。
穗岁正在心中纠结是否要婉转打探一下价格,却在起身的瞬间彻底僵住。
身后这人的声音太过耳熟了。只是许久未见,她说话的语气又与从前的跋扈全然不同,变得谦逊又圆滑,是以穗岁一开始并没有将她认出来。
“姑娘怎么了?”身后那人载笑载言道,“若是姑娘囊中羞涩,又对我们家的墨玉喜爱得紧,我将它送给你便是。只要姑娘答应与我这个老板娘去楼上泡壶茶,叙叙旧。”
穗岁叹了口气,见暴露得彻底,便跟着老板娘一同上了楼。
关上房门后,穗岁还未来得及说一字,幂篱便被对面那人扯下。
“你脑子是有问题吗?大街上大家都是正大光明走来走去,你戴这么个东西遮脸,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啊!”
穗岁低头浅笑,这才是她记忆里那人该有的说话方式。
其实她还在自己身上施了术法,寻常人目光瞥到她这里只会默默掠过,回避掉她整个人的存在,因此并不那么容易认出她来。
但是她已经许久没有再体会过这样兜头盖脸的指责了,话难听的不行,却都是为了她好,于是穗岁嘴角弯的幅度更大了些。
她真的有些想念壬曲歌了。
“三姐,”穗岁喊道,“你也来人界啦。”
原本她以为壬曲歌会语气不耐烦地说她没资格做自己的妹妹,却见壬曲歌收了脸上的嘲讽:“别喊我这个,我不是鲛魔的三公主了。”
穗岁愣了一下:“那我喊你姐姐吧。”
“随你,”壬曲歌的脸上习惯性地爬上一丝嫌弃神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了岸以后我的鱼尾和鱼鳞都消失了,况且……你能来人界,我就不能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壬风眠赢了壬威后,坐上太子之位不过两日,便……杀了父王。”壬曲歌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鲛魔一族血缘淡薄,生性暴虐,却始终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还痴心妄想地以为我兄长会与壬威不同。”
离开孽海那日,黎岄化作穗岁的模样在壬曲歌的剑上留下了自己的血。因此从那以后,只要壬曲歌下定决心走出孽海,便能以一个人族的外貌行走世间,不受禁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