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尉没瞧见你出去, 给我指了你的厢房。”
“你听见我与左修齐说话了?!”答案显而易见, 皇甫曦清了清嗓子,“这是什么?”
“银耳汤。”
哦,皇甫曦问:“给那姓裴的?”
“劳烦神医了。”严之瑶将托盘放进她手里。
手上一沉, 皇甫曦懵了:“哎!那你究竟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啊?”
这个问题, 连严之瑶自己都不清楚。
同一时间,裴成远如今脸色黢黑。
边上坐着的还是左修齐,与晨间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只不过, 这回左大公子手里端着茶很是悠哉:“皇甫曦拍着胸脯做的保证,你这也算是砸了她神医的招牌。”
裴成远正在穿衣, 穿得冷汗直冒, 也不见这人来帮扶一把。
“所以, 你这烧怎么来得快去得也快啊?”
裴成远往不远处自己的佩刀斜了一眼, 奈何现在不能一刀封喉了此人。
左修齐自然也发现了他的愿望, 不甚在意地放下茶杯, 而后正经道:“人没走, 还在县尉府呢, 你不必着急起来, 真死了,怕是这回人也不信了啊。”
话音方落,皇甫曦就端着汤盅进来了,一进来,就瞧见某个脸上阴得滴水的人正身残志坚地自己套好了外套,此时正在系腰带。
不容易,看姓裴的这般狼狈多叫人快活啊!
她是好人,就该火上浇油。
所以她放了汤盅就道:“躺回去吧,养好了伤才能追呢。”
腰带刚刚系好的人眼神能刀人。
她没敢过去,单是指了指桌子上的汤盅:“县主说了,叫你喝完。”
“……”
倒是左修齐接道:“神医你说,他这等重伤还能自己爬起来自理,算不算奇迹?”
奇迹本人忽得一哂,而后——
“滚出去。”
严之瑶没有走,她回客栈同画剑四人交待了一下,便将自己摔进床上闭眼。
皇甫曦问她生气没有。
自然是气的,这气,是皇甫曦的院门口返回裴成远屋子的一路。
可是开门重新看见躺着的人,她便又觉得这气,诚然不过是自己先失了分寸罢了。
所以重新看他的脸,她却觉得,他这般装着也好。
他们的关系,总不能于平和安定之时坦诚相对,更无法在那样一个吻之后,能全然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有什么在心底里悄悄松懈,又有什么在那里默默生长。
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只有对着一个装死的人,才能说几句掏心的真话。
更遑论,哪怕是骗人,伤口与疼痛不是假的。
大桓的常胜将军怕疼,这是她不知从何时起就知晓了的秘密。
思及此,她忍俊不禁,终是浅浅睡去。
荣县虽是个小地方,但因着此前剿匪一事,近来热闹不少。
尤其是这几日县尉府里已经传出消息,百姓知道将军已经好转,更是奔走相告。
严之瑶叫饭上来都被店小二多加了一道红烧蹄髈,说是将军醒了老板开心,店里但凡开席都免费送一盘菜。
画剑几人面面相觑,出门这么久打尖住店的,还没得过这般好处。
严之瑶笑了:“那我们可是占了将军便宜了。”
“哎~~客官幽默,客官慢用。”店小二吆喝着又去端其他桌面的客人。
这菜一送,便就送了整整三日,每日换着菜品地送,顿顿不同。
道第三日晚饭时候,琴戟进来:“小姐,除了咱们这一屋,没见其他桌子上送菜的。只有粥食会送点小菜。”
她比划了一个圆补充:“这么大点的碟子盛的。”
她本是以为主子会意外,没想到坐着的人竟似是都了然。
她沉默了一下才又继续:“哦,理由变了。第一日说是庆祝将军醒了,第二日说是庆祝将军好转,今日是说庆祝将军能起身了。”
棋刀听着,忽问:“店老板在县尉府里安插了眼线?!小姐,可要我们查一下?”
“咳!不必了。”严之瑶怕是她继续,只道,“大约是……是将军不想要百姓担心,所以日日放出了消息吧。”
啊?
第四日的时候,琴戟在门口端了饭菜进来时候满脸都是困惑。
她觉得这事情吧,就诡异。
严之瑶见她神色,问道:“怎么?”
“小二没等我问就说,今日是为了庆祝两个混蛋回京。”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大托盘,“所以加了四道菜。”
说到这里,她更迷惑了:“所以小姐,咱们是不是,根本不用点菜?”
谁说不是呢。
严之瑶失笑,她想了想,终于起身出去。
门外,原是扶着栏杆的人听得开门声赶紧回过身来。
动作有些大带得身形一滞,严之瑶不觉皱眉,伸出去的手半道被他瞧住,犹自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