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修齐作揖:“回陛下、殿下,如果微臣没有猜错,她唤的是劲郎,此人叫萧劲,原是严将军麾下无名军师,后从南戎王,亦是今日城外南戎军与澜王私军的主帅。还是……”
他说到这里,帝王突然一口黑血吐出。
“父皇!”
帝王却没有让太子来扶,他兀自坐好,看着外头:“裴成远何处?”
“应是快到了。”
正说着,宫人报:“裴将军和安平县主到——”
“安平?她怎么来了?”帝王说着,注意到暗处的人。
严琤手中的刀上血渍斑斑,他的脸上也已经被血糊得瞧不清楚容颜,不知是伤还是他人的血。
他笔直站在那里,似是不听不闻。
帝王咳道:“宣!”
不用问,也晓得众人所历非易。
尤其是平常只见得高高在上的皇家,此时无一人不衣袍灰扑,至于形容,被押跪地的跪地,疯魔的疯魔,除却依旧端坐的太后,便也只有太子一人尚且周正,就连帝王唇角都是凝滞的黑血。
“微臣、臣女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裴成远起身,一一汇报战况。
严之瑶却是望向帝王身侧。
严琤直到此时,才缓缓看下,瞧见妹妹担忧的眼,才堪堪咧嘴。
“至于南戎军,主帅萧劲曾想顽抗,被我等生擒,余数三百,已全数退到三十里外。”
到这里,严之瑶才注意到,宜王不在殿中,至于南戎王,南戎王正倚着柱子昏睡,而他身边,并不见郡主。
邵向晚应是与荼兀那今日一起进宫的,严之瑶想着,下意识望回兄长的脸。
“都带上来。”
邵廷启闻声,突然开口:“父皇,儿臣先辟出空殿,让大家先去休息。”
“太子啊,朕知道你不想叫他们听着,你怕朕难堪。”
“儿臣不敢!”
“你连朕的永乐殿密道都敢挖,还有什么不敢呢。”
“父皇,儿臣只是……”
“朕没有怪你,”帝王悠悠看向太后,裴太后正关注着他,目光相触,竟是名义上的母子俩这么多年少有的坦诚,帝王一笑,“就这样吧,叫他们都听着。”
邵廷启沉默,片刻,才恭顺道:“是。”
直到五日后,京城才恢复了寻常模样。
家家户户探头探脑出来,大多惊魂未定,便是出摊也是提着心。
京中最大的鹤归酒楼易主,据说这竟曾是此次叛乱的罪魁祸首宜王的产业,负责的是各地情报,而曾经的探花郎寒邃寒大人便是这鹤归楼的掌事人。
“这事可真是邪乎。”
“据说澜王几年前开始囤兵竟也是受那探花郎的蛊惑!”
“这事得慢慢说来,听说这万皇后入宫前曾是有一桩婚约的,那男的叫什么萧劲,他啊,曾就在严将军手下,勾结南戎,害了将军。他啊,将澜王当成自己的儿子,澜王也信以为真,这不,竟干出谋反的事情来!”
“哎呦,这可算是秘辛了……那宜王当真是?”
“自然不是啊!据说那日找了不少人,接生的稳婆、宫女、太医、钦天监都来了人,那宜王,实实在在是陛下的骨肉!”
众人唏嘘。
“那可真是……探花郎这可真是攻心啊,一面替澜王出谋划策,一面一步步推澜王入深渊!”
“不是说探花郎是为宜王做事,可这宜王图什么啊?”
“宜王啊!他疯了!你没听说嘛?他是绑着火药要与皇后、澜王他们玉石俱焚的!”
“我也听说了!不过是说好像是因为当年宜王妃撞破了万皇后与萧劲私会,这才被悄无声息地杀了,才不是什么突染恶疾。”
“宜王当年与宜王妃多琴瑟和鸣啊!”
“话说回来!严少帅没死!若非他回来,当时战场的事情也说不清楚了!”
“万幸,万幸啊。”
………………
一路上这般话听得多了,严之瑶放下帘子。
她的面前,男人的脸上又添新痕。
“宜王为了报仇,又舍不下小郡主,这才隐忍多年,为的就是要叫万皇后身败名裂,叫澜王与萧劲不得好死,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拿这么多人的命来陪葬。”她轻轻道。
爹的命、婶娘的命、枉死将士的命,还有——郡主的命。
如果说严家军不过是宜王博取澜王信任和拉拢南戎协助的第一步,那么邵向晚呢,这最后一步,她又何其无辜。
宜王自知自己走的险路,所以他把女儿送进了南戎王的手里。
这许是出于一点为父的心,毕竟南戎王是南戎之主,便是他宜王在大桓败了,起码邵向晚还能留在南戎,做她的王后。
可他错了,错在不该先利用了女儿的爱情,最后又低估了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