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什么都不懂,就不必强迫自己用一身红衣上战场,与未知争一个真相。
他没能劝住她,甚至一步一步将她推到了如今的局面。
总不能叫她走入死路,他该拉她出去。
可直到满府的喜气迎人,他端着酒水为了她的大婚接受客人一声声道喜。
他才突然清清楚楚地明白,他想救的,从来不是她。
无论是殿前大放厥词,还是一趟趟的无理取闹。
唯私心耳。
如今,竟是已经走到了最后的关头。
抛却所有,今时今夜,他一路奔来,不过是因为眼前人将嫁于他人。
无能为力,又——
僵持的人没有说话,他盯着那道背影:“明日我要回北大营,你若是……”
“我知道了。”身前人截断他的话。
严之瑶转过身,在他凝视的目光中走回,低头,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动作温柔,竟叫裴成远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被她挣脱开来。
“有句话,我想,该是要郑重告诉你的,裴成远,”她道,“于情于理,你都该唤我一声——阿姊。”
“小姐?小姐?!”露华的声音响起,“夫人过来了。”
还有裴柒也提着灯笼从后边喊:“少爷!?”
两人谁也没有回头,裴成远仍是瞧着自己被掰开的手指。
严之瑶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明日我出嫁,你不要来。”
“呵。”终于,少爷笑了。
她别过头:“今晚的事,我会跟义母说清楚,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说罢,她抬脚要走,却听少爷嗤了一声:“什么都没发生?”
心道不好,她刚要动作,手指已经被人抓住。
覆在手上的力道不过瞬间——“噗通”。
“啊!”水榭外,丫头的声音,“少爷落水了!”
“小姐怎么把少爷推下去了!”
严之瑶上前一步,水下,裴成远的脑袋从水中探了出来。
她颤着手,终是气急。
这个疯子!
不想再看一眼,她转身就走。
裴柒已经奔过来:“少爷?少爷?”
“鬼叫什么。”裴成远懒懒道,目光却是追着那当真生气的人影远去,最后,哗啦又钻进水中,唬得裴柒吱哇乱叫,片刻才重新出水。
岸边,蒋氏的厉喝:“给我滚上来!”
经此一闹,严之瑶心神半分也稳定不下,直到小半个时辰后,外头轻声的问询声起,她赶紧起身,就听蒋氏到了门口。
“之瑶,快些睡吧,成远这小子我替你教训了,”蒋氏道,“我就不进去了,你早些睡,莫要误了吉时。”
“义母!”严之瑶唤住她,“裴成远他怎么样?”
他后背的伤刚好,这水一泡也不知会如何。
蒋氏却只道:“他将你当成了阿棠这才耍的酒疯,你做得对,就该叫他下水里醒醒神。”
“……”他是这么说的?严之瑶想了想,“他酒醒了?”
“还在胡搅蛮缠呢,我来告诉你一声,别担心了,快睡吧。”
第二日天色将将鱼肚白,城门方开,城中早起的人便就瞧见一人一马出了城。
“那不是裴家的?”
“是啊,不是说今天裴家大婚么?怎的这个时间出去?”
“这小将军原就是要回北大营的,只是陛下说伤好后再回,这才多留了时间吧。”
“可今天是他阿姊大婚啊!怎么也得喝杯喜酒不是?再者说,阿姊出嫁,他不得送亲?”
“这小将军跟他那后进的阿姊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恐怕就是不想送。”
“那也过分了些。”
“他连陛下赐婚都拒了,还在乎这?”
“也是,不过我要是那严小姐,可不得被他气死。”
……
严之瑶一夜未眠,绞面的阿婆瞧见她面色,一拍大腿:“呦,这是怎么了!新娘子怎么还挂着黑眼圈。”
“我……第一次出嫁,睡不着。”严之瑶尴尬道,她坐在镜前,想来这个借口最为合适。
“姑娘这话说得不吉利,什么第一次,呸呸呸!”婆婆拿着线过来,“不过嫁人么,一辈子的事情,是该紧张的,没事,婆子我啊定叫你红润润着小脸美美地嫁出去。”
严之瑶听说过绞面疼,没想到是真的。
婆子下手倒是利索,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了一顿,给人愣是绞精神了。
待上好妆,镜中人果然是不见一丝憔悴。
外头已经渐渐人声大了起来,都是侯府这边的客人,来看接新娘子的。
清溪园这边因着严之瑶本也没什么熟识的朋友,安静了许多,各家女眷虽是早间挤着来瞧过新娘子,却也没留下来闹腾。
露华与春容陪着严之瑶简单用了点心,闻说那边接亲的队伍已经出发,这才替主子盖好了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