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会骗她呢?这种谎言有什么意义呢?
江妄却很奇怪地问了一句:“什么?”
所有人都在看着祂,看着这个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异类,祂的发言是多奇怪啊。
“二十一点五十三分,呼吸停止,二十二点,确认死亡。”
“请家属去签死亡通知书吧。”
刺骨的寒冷一瞬间从脚底冲上头顶,江妄像是疯了一样,大脑还没回过神来就冲了上去,大掌用力攥住白布。
下意识地,江妄是想一把把它们都掀开,但等到真的触碰到那柔软的身体的边缘时,祂又僵住了。
祂的胸膛几次起伏,捏着白布的边缘攥到几乎撕裂那脆弱的布料。
但最后,祂还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是结婚时揭盖头那样,轻轻将它卷了起来。
平生第一次,祂维护了死者最后的尊严,卷起的那截白布下露出平静而柔美的面容。
是江矜月。
江妄肚腹一阵抽动,这个捏造而出的虚无身体产生了绝对不应该有的类似于呕吐的反应。
是江矜月的尸体。
第48章 可悲的怪物
和发生的荒唐事情相比,江妄的反应仿佛另一个极端,极端的冷静。
祂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遮盖尸体的那块白布,没有发狂地将它全部扯下来,也没有去摇晃尸体。
一股激烈的刺痛从肚腹涌过喉咙,生理性的痛伴着血液上冲,江妄呆呆地看着那熟悉温柔的脸颊,处理的医生技术很好,缝合得细致而干净,透明的线隐藏在那白得晃眼的细腻皮肤之下,一切都显得十分正常,仿佛人类只是熟睡了过去。
“——!”祂忽然躬下身,黑红的血液被呕了出来,缠绵不绝地从床边滴落在地板上。
不染纤尘的瓷砖地照出邪神恍惚迟钝的倒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个人根本不是江矜月——祂很想这样说,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到一个安全的世界里去。但是,这就是江矜月。
祂知道,这就是江矜月,是祂的人类。
一个人的手忽然扶上了祂的肩膀,“先生,你还好吗?......请您放下她,我们要先把她送到停尸间里去。”
“先生?先生?”
“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尸体必须送去停尸间!”
“您松一下手,把她交给我们!”
江妄恍惚了一瞬,属于邪神的破坏的本能才终于再次占据上风,祂重重地甩开了那个面目模糊的人类,撞得对方摔上了墙,面目疼痛扭曲地咳出血来。
“啊!”
祂像一只理智全无的野兽,只知道发狂地拢住自己的所有物,为此祂就要攻击一切可能有威胁的东西,抓住旁边医生的肩膀就把他摁在地上。被摁住的人还没来得及震惊,胸骨断裂的声音就传到耳朵里,于是惊恐就变成了疼痛的扭曲,一边叫一边胆怯地挣扎。
四面八方都有手来压制祂,但江妄双目赤红,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每一次都奔着要对方的命的力度,那些人的脸在祂眼睛里都已经完全模糊了,只剩下杂乱的气味,激起这头暴怒的野兽的凶意。
和那些努力想要阻止暴力事件的医护们不同,最应该首当其冲的,主刀抢救的宋志铭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他倒退几步,想要躲进手术室里。
半跪在地上扭断一个人类的胳膊的邪神却突然抬起头,凶戾的眼锁定了他。
宋志铭倒吸一口冷气,下一秒,那高大的阴影就来到他面前。
喉咙处一凉,透黑色的附肢已如尖刺一样贯穿了他的咽喉,血液瞬间倒灌进气管,宋志铭哽咽地用力呼吸,却只能吞咽进大股大股的鲜血。
他捂着喉咙痛苦地跪倒在地上,邪神俯身下来,固执而疯戾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那双带着死亡气息的大掌抓住了他的胳膊,下一秒,手臂被整个扯断下来,鲜血喷涌而出,在巨量的失血下,宋志铭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了,翻着眼白,浑身冷汗地抽搐着。
邪神一定会杀了他的。
然而比死亡更先到来的是一声巨大的倾翻倒下的声音。
一位神志不清的医护挣扎起身,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站起来,却反而撞倒了手术床,江矜月的身体被裹在雪白的床单之间,像个柔软的布娃娃一样掉了出来,凌乱地侧倒在地上。
几乎是瞬间,邪神就放开了半死不活的宋志铭,闪身过去,祂抱住了江矜月的身体,却仿佛她有千般重量一样,只是僵硬在那里,站不起来。
周围一片狼藉,到处是鲜血和哀嚎。
祂的手不停地抖,总是高昂的脑袋低垂下来,像受了致命重伤的、绝望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