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婆那么疼爱自己,怎么会离开呢?
江矜月附身,一只手撑在了黎平面前,那双手那么细,那么雪白,却又那么有力量,能直白地说出一切她疑惑但又不敢询问的话。
她堪称残忍地点明了那段尘封的事实:“你和外婆住在一起,你们的生活环境并不算很好——应该在铁路附近。只有一人失踪,因为父母可能关系不和,也可能外出工作,总之,你们相依为命。她听到了那怪物的丧钟,但你还活得好好的——她忍住了痛苦,没有将死亡传播给你。”
“她牺牲了自己,像个朝圣者一样寻找到了那个怪物,可能是在怪物的某次移动中,她掉了下来。于是尸体被发现,你终于意识到她在失踪的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而恰好,你的至交好友,就有这方面的知识。”
江矜月说:“我无意挑拨谁,但事实是,凌道长知道一切,他知道那是什么,知道怎么解决。”
她轻轻地问:“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呢?”
黎平的脸色就像她身后拢着一层雾气的玻璃一样白,她很想洒脱地苦笑一下,但连一点点笑容也弯不出来,可能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敢得出答案。
凌道长从身后的房间走出来,他面色平静,白白瘦瘦的下颌还贴着几个创可贴,似乎并没有被她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话而激怒,他只是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它的一切信息、包括解决办法,凌霄观都有。但我不会说的。”
江矜月眉头一皱,抬手示意身后的邪神上前。
凌道长明显被梗了一下,“是不能在这里说。我之前说过了,语言和名字都是有力量的,蝉鸣案的凶手很特殊,和它相近的声波会吸引祂的到来——祂本来就已经离中南市很近了,一直在向着这里靠近。”
“只能在凌霄观,观内有防护,妖魔鬼怪避趋此处,自然也无法探听。”
“但祂不能去。”凌道长指了指江妄,“凌霄观所处的地方是千年隐处,这么多年来我们收集的各种邪祟资料、道本符隶、法器等等都保存在里面。邪神不能去。”
江矜月用一种怀疑兼斟酌的目光盯着他看,似乎下一秒就要让邪神动手了。
江妄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
“.......”凌道长咬咬牙,全身的肌肉都在发疼,憋出一句:“......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可能给邪神带路。”
“...最多让祂跟到山下!”
初雪的第一天,中南市长陵山被茫茫白雪披上了一层轻薄的雪衣。
此处人迹稀少,这样的大冷天更是没什么人愿意来了,浅白的雪地里只留下一串脚印。
江矜月将围巾拉下一点,极目远眺那深处的苍绿山岭。
长陵山素有“长生仙山”之名,但现在的年轻人几乎都不知道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江矜月也只听江凌说过一次,因为传说长陵山上有一条白色的河,名曰‘长生河’,传说饮下河水就能长生不老、永不死去。
长陵山曾经一直是中南市有名的景区,因为景色优美,传说动人,有许多情侣都会来这里打卡,原本是中南市文旅的重点项目。
但其实一直都有一种传说,说这座山每年都会有游客无故失踪,是山灵本身在吞噬祭品。
本来只是一些无关轻重的传说,但后来长陵山真的发现了大型猛兽的踪迹,甚至还有一天夜里从山中窜出了一头黑熊伤人。警方击毙了黑熊,但也再也没有游客愿意来长陵山观光了。
现在只有一些本地人,和一些冲着凌霄观名头的人会上山。
江矜月也在母亲的带领下来过几次,但路线实在是太绕了,记忆很模糊。
更多的是对于凌霄观内部模样的记忆。
“祂只能到这里。”凌道长拦住江矜月。
江凌已经和凌霄观的上一任观主通过电话了,他也在观内,会迎接他们进去。
江矜月回头,江妄已经乖乖停住了,祂出奇地没有撒娇也没生气,对于自己被阻拦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
冷风吹起她鬓边的长发,江妄伸手勾住,温柔地为她挽到耳后。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江矜月点点头,看着他为自己重新系好围巾,靴子再次踏入山间道路上,在雪地里踩上第一个脚印。
此处,离凌霄观还有五千米。
江矜月走在台阶上,凌道长在她身边撑着伞,她忽然回头望去。
雪在他们进山时就下大了,纷纷扬扬地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不远处的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立在屋檐下,雪白天地间唯有这一抹黑色,一晃眼望去竟然有一种清寂孤寥之感,仿佛这个世界里被抛下的最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