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打量着陆知宁,面上阴云密布,额角隐约可见跳动的青筋,过了许久,才别开了视线,扯出笑来看向顾遥道:“阿遥,你已站了半天了,吉时也已经过了,不如先去歇息吧,成亲的事,改日再说。”
......
陆知宁挑起了眉毛,掩饰不住的得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亲爹陆琪声。
“诶!不不不,亲家,顾城主,您开玩笑了,这......”陆琪声听得面色惨白,见顾正涵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得转向了顾遥
“顾公子,顾公子!您......您说句话,您别生气,我教训他,我肯定让他知道错了!”
这卖儿求荣的样子看得陆知宁一阵窝火,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顾遥看了陆琪声一眼,面上闪过一丝恻隐,便对顾正涵说道:“父亲,不打紧的,照常开始吧。”
陆知宁早料到如此,冷笑一声,不言不语地站着,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顾正涵看着顾遥,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似是叹了口气,招手示意司仪:“那便开始吧。”
胆战心惊了许久的司仪如临大赦,连声应下,一时丝竹管乐又起,正厅内气氛也松泛起来,轻声笑语不断。
陆知宁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似的,觉得那鲜红的囍字和滴泪一般的喜烛尤其刺眼。
这便是要开始了么?终究还是没办法,他陆知宁,竟然真的要嫁给一个男人了......
他尚在发愣,突然眼前一晃,竟是个小丫头拿着一块红盖头正要往自己头上盖,他眼神一凛,一把抓住了那块红绸布。
“我不戴这个!”
那小丫头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无措地看着他。
“不戴便不戴了,思桐,你下去吧。”顾遥说完,又抬眸示意了下司仪,让几乎又要发作的顾正涵也只得闭了嘴。
那司仪立刻上前了几步,清了清嗓高唱:“一拜天地——”
天地自然是要拜的,保佑我修炼顺遂,早日成仙。陆知宁毫不犹豫地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这坑人的亲爹其实真不想拜,但好歹他养育自己不假,拜也无妨。陆知宁顿了片刻,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陆知宁咬了咬牙,略显僵硬地转过身,闭上了眼,打算随便摆个架势敷衍......
忽然,他肩上似乎多了股无形的大力,强按着他往下压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这一下让他几乎尝到了喉咙口的甜腥,死撑着抬眸朝顾正涵看去,果然见他眸色深沉地盯着自己,一副不容违逆之态。
行,你厉害。
陆知宁咽下喉中的血,垂下脑袋乖乖和顾遥行了个对拜礼。
终有一日,小爷让你后悔这么做。他盯着地板暗自发誓。
“礼成——”
陆知宁站直了身子,眼前仍是一阵阵冒金星,直到手里的喜结被人扯了扯,才后知后觉地抬了头,对上一双黑曜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睛。
“怎么了?”他不耐烦地看了回去。
“新人,进洞房啦!”司仪用帕子捂着嘴盯着他笑。
洞房两个字听得他直犯恶心,一把攥过喜结抬腿就往后院大步走去,把喜结另一头的顾遥扯得踉跄了一下。
洞房?我给你身上开个洞还差不多。
顾家的后院比陆知宁想象中要大得多,还好有刚刚盖盖头的那个小丫头跑着上来带路,左拐右绕地不知转了几个弯,才到了新房。
新房前站着一排捧着红木盘的侍女,门前还站着两个......哦不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物,见到顾遥和陆知宁眼神都亮了。
“少爷少夫人!总算来了!少夫人,我叫香卷,是少爷的侍卫。”
少夫人......陆知宁气得一阵胃疼,还有这个壮士为什么会叫香卷这种名字啊。
香卷同他打完招呼,眼神落到顾遥身上,吃了一惊:“少爷你怎么了?喘得这么厉害?”
陆知宁回头看了眼身后头上都出了汗的顾遥,面上划过一丝鄙夷,继续扯着喜结往里走。
两人进了房,一齐坐在了大床上,陆知宁的手随意搭上了床沿,心中啧了一声:财大气粗,整张床都是紫檀的......可惜。
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狡黠,端端正正地接过了侍女递上来的酒杯。
“喝了合卺酒,二位就是和和美美、长长久久的一对啦!”那司仪谄笑道。
陆知宁挤出一个笑容,举着酒杯转向了顾遥,略怔愣了下。
红烛下,这人的眉眼更清楚了些,狭长的凤眼,本该多些阴柔冷峻的气质,放在他身上却只有清润明净之感,配上过于苍白的脸色,仿佛块渐渐化去的冰晶似的。
......弱鸡似的,远不如小爷我孔武有力。陆知宁在心里暗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为何突然会诋毁起人家的外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