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是一个相当拙劣的借口,但韩胜因为喝的太多了,只是短暂地怀疑了一瞬间,便从怀里掏出钥匙,又挤开李衡,尝试了好几次,才将门打开,摇摇晃晃地往进走。
他一靠近,李衡便问道了一阵呛鼻的酒味,不由得皱眉。
这是喝了多少?
韩胜一进屋子,便按住门框,先是走到院子里的枯树旁边,吐了半天,才到了李衡跟前,打了个酒嗝,意识看着才清醒了些。
“贡举?不是都考完了吗?为什么还来找我?”
李衡挥手,让身边的亲卫都守在院子外面。
“的确是考完了,不过我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韩胜不认得李衡,自然也不认识他身上象征身份的金色盔甲,只以为他是个寻常的士兵,自恃自己身上有功名,便道:“说吧,要问我什么?爷告诉你,爷可是以后要做大官的,你不要你对爷不敬!”
李衡看着他这副自大的模样,便想起了沈知渺昨日被发现的时候,缩在角落里,看着他时惊慌的眼神。
沈知渺被他手底下的士兵从房间里叫出来的时候,应当是午睡被打断,寻常人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女子身份来。
满屋子里便酒只有她一个女娘,李衡一靠近她,她便吓得蹲在了地上。
他没有办法,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先解了下来,披在她身上。
李衡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问道:“沈知渺,你认识吗?”
韩胜挥了挥手,说:“什么沈知渺,沈知渺是谁?爷不认识,找错地方了!”
“真得不认识?”李衡冷声问道。
“不认识不认识!”韩胜挥着手赶人。
李衡定定地看着他,他忽然心中有些发怵。
“你是告诉我沈知渺的身世?还是我将你找她替考的事情如实呈报给长公主殿下?”
韩胜听到“替考”两个字,立时醒了神,朝着李衡跪下。
“我耐心有限。”李衡抱着双臂问道。
韩胜匍匐在地上,说:“我确实不知道沈知渺是谁?我倒是从人牙子手中买过一个女奴,不知道名字,但是认得几个字……”
*
荀远微和戚照砚敲定好给于皋的墓志铭后,便交给刻碑的师傅去做了。
十日后,戚照砚来见她,说是碑刻好了,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看着于皋下葬。
于皋的哥哥战死后连遗骸都没有找回来,荀远微自然没有拒绝戚照砚的邀请。
马车停在了山底下,戚照砚却顿住了步子。
荀远微踅身过来看着他,有些疑惑:“怎么了?为何不走了?”
戚照砚有些纠结,一时不知道如何和荀远微启口。
因为这座山上葬着的人,还有周冶。
三年来,他来过这个位置无数次,却没有一次有勇气上去。
荀远微看着他在原地踌躇,便一把拉过他。
“是因为周冶,是不是?”
荀远微问道。
心事一瞬被洞悉,戚照砚忽然觉得有些难堪,但因为是荀远微说出,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只有难受与纠结。
“殿下怎么……”
周冶的事情,同样有着他的过去,他陷入了困顿为难中。
第37章 莫念远 不如怜取眼前人
荀远微看见他为难, 也不强求,只是将目光将他身上撤回来,负手站在原地, 道:“我不知晓我当年离开以后,在你身上又发生了些什么, 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 必是有你的理由, 我不强求,若是你不愿上去,我独自去便是。”
她说罢回眸扫了戚照砚一眼, 而后拎着裙角,朝着上山的路走去。
没有走多久, 她听到了身后穿枝拂叶的声音,于是踅身看去。
戚照砚看见荀远微朝自己投来目光, 整理了一番袖子, 朝她拱了拱手, 分明加快了脚步,不愿让她在原地等自己太久,但到了离她渐近的距离时,又停下了步子,未敢靠近。
两人中间恰好是一道稀薄的日光从树枝的罅隙里洒下来,在他们中间隔出了一道冷白的光斑。
凉风飘过荀远微的鬓角, 将她些微吹落下来的发丝拂动。
荀远微没有先说话,就这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戚照砚像是纠结了许久, 才启口:“并非是臣不愿告诉殿下,只是……”
时机未到。
他后面几个字并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荀远微垂眼,不知是在看道边的积雪还是飘落下来的几片枯叶, “我说过,我不强求,等你愿意面对,愿意告诉我的时候,也不迟。”
戚照砚怔愣了一瞬,他似乎也没有想到荀远微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