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再度起身,猛地一扯马脖颈上的辔绳,而后匆匆调转马头。
海东青从未料想到在没有见到儒州城上燃起求援的烽烟的情况下,竟然会有援军这么快的赶到。
此时的靺鞨军已经是面临腹背受敌之势,于他而言,死战根本不是办法。恰恰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亲信匆匆赶到他身侧:“可汗,不好了,我们的屯粮之地被偷袭了!”
海东青压低了声音:“撤军。”
谢定澜虽然没有听清楚他们之间交谈了些什么,但她还想给海东青最后一击,一时却忘记给自己的背后设防。
她背后正有个靺鞨士兵骑着矮种马,如离线之箭一样朝她飞过来,想从背后偷袭她。
褚兆兴很快留意到了这点,千钧一发之间,他的下意识反应并不是用兵器去抵挡那个士兵,而是迅速从自己的马上跃起,而后跨坐到谢定澜的马上,又以很快的速度,朝前握住谢定澜马上的缰绳,驱使着马朝一边闪躲。
但还是有些躲避不及,那把弯刀刺中了褚兆兴的后肩。
这时,谢定澜也意识到方才的情况有多么危急,于是她放下了对付海东青的想法,将手中的剑对准刚刚从他们的右后方飞掠而过的靺鞨士兵。
随着那个士兵的倒地,褚兆兴也因为疼痛,身体前倾,下巴正好搁在了谢定澜的肩膀上。
即使他方才已经在极速调转马头了,但那把靺鞨士兵手中的弯刀如今确实实打实地插在他后肩上的。
海东青也借着这个空挡,在他的部下的掩护下成功突围。
褚兆兴的缘故,让儒州战场上的形势瞬间攻守易势。原本的儒州守军因为援军的到来,瞬间军心大振,随之便是大燕的士兵占据主导地位,靺鞨军只得跟着他们的可汗海东青后撤。
谢定澜策马往城中而去,时不时回头关照一番褚兆兴的情况。
终于到了暂时用来指挥儒州作战的地方——儒州司马府。
褚兆兴伏在她的身后,叫她下马的时候废了一番功夫。
她本想招呼人与她一同将褚兆兴送入司马府中,但褚兆兴下马的第一件事便是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紧紧地将她拥入自己怀中。
谢定澜有一瞬的怔忡。
但她又顾念着褚兆兴身上的伤,一时并不敢直接将他推开。
而后她听见褚兆兴在她耳边,以很微弱的声音说:“你没事,就太好了。”
萦绕在她鼻底的血腥气,身上压着的力量,以及一转眼便能看到的褚兆兴身上的那把弯刀都在催促她此时做出决定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发觉自己此刻竟然十分贪恋褚兆兴的这个怀抱。
分明两人在六年前便已经和离,分明这六年他从未给自己写过一封信,虽然两人身上都穿着厚重的盔甲。
但谢定澜还是有些热烈盈眶。
其实两人并没有相拥很长的时间,但谢定澜却觉得像是过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像是要弥补上他们分离六年的之间所有的温存一样。
很快司马府的小吏士兵便到了两人跟前,问谢定澜需不需要帮助。
褚兆兴却在谢定澜松开他要说话的前一瞬启口:“不必,我自己能走。”
而后他果然紧紧攥着拳朝司马府里走去。
谢定澜不禁有些错愕,那是谁方才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趴在自己肩上?
但她也没心情和一个重伤的人上计较,只是嘱咐他们速速去请军医。
在距离儒州城不远的燕羽山上,荀远微正率兵伏在海东青如若从这条路撤军的必经之路的山上。
在此之前,荀远微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李衡在山的另一头发射出的鸣镝。
那意味着李衡已经率兵成功拿下了海东青的屯粮之地。
荀远微紧紧地盯着海东青的来路,又朝自己带来的副将吩咐:“等我命令。”
副将颔首应声。
这个视角,可以清晰的看见随着靺鞨军不断靠近进入视野的旌旗。
海东青带着其残部到了眼前的三岔路口,侧首询问归来的斥候,斥候回道:“右侧直出是我军的屯粮之地,现下已然被燕军所占,走卯山和走燕羽山都能回到屯粮之地,其中燕羽山稍深入有一处水源,且道路中间地势稍稍平坦。”
海东青目光朝卯山望去,此时天空响起一道闷雷,他细思一番,将鞭子指向燕羽山的位置。众将士会意,遂朝左侧去。
随着愈来愈多的靺鞨军进入燕羽山底的峡谷,荀远微握剑的力道也大了几分,她紧盯着海东青,又不敢有任何响动,生怕打草惊蛇,因为这一策过于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