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斐朝着舒慕谨使了个眼色,舒慕谨朝着他们笑道:“那便是与钟季修同罪,当诛九族。”
话音一落,院中的杀手顷刻间做鸟飞散,只剩下一群江湖人面面相觑。
“方隐攸!”
屋顶上的昌誉惊呼一声,随后便看到方隐攸砰的一声砸在屋顶上,然后向下滚来。
柳扶斐眉心一跳,心知是方才那些药起了反应,立刻飞身接住方隐攸,然后半跪在地上,将方隐攸稳稳地抱在自己身前。
方隐攸此时双眼紧闭、七窍流血,身上那些原本止住血了的伤口也开始涌出大量的血,整个人片刻间就成了一个血人,连带着柳扶斐的衣袍也被染成了猩红色。
柳扶斐吓得脸色煞白,焦灼的呼唤着方隐攸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谷山一...”
柳扶斐张皇的喃喃低语,一把拽住舒慕谨的衣袖,“去幽州仓崂山找谷山一...”
他捧住方隐攸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感受着他掌心微弱的温度。
舒慕谨看着方隐攸已经开始泛青的脸,“幽州据此700多里...来不及了...”
“来得及!”
柳扶斐怒吼一身,眼神猩红的看着舒慕谨,“必须来得及...”
他语气变得哽咽,用脸蹭了蹭方隐攸的手心。
“怎么会来不及呢...”
“我带着他去!”
说着,柳扶斐抱着方隐攸起身,可是才一动,方隐攸身上的血流的更加厉害,像是峡中激流,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柳扶斐吓得呼吸一滞,双腿顿时瘫软,抱着人直直的往前倒去。
一旁的昌誉和舒慕谨见状连忙将人扶住,让他尽量平稳的跪坐在了地上。
舒慕谨叹一口气,看向昌誉,“你是这里的掌门?”
昌誉点点头。
“你们这里没有大夫?”
昌誉闻言一愣,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江湖人,哪讲究这些,都是备些伤药自己处理。”
柳扶斐弓着腰,将脸埋在方隐攸的脖子里,方隐攸的脉搏越来越缓慢,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柳扶斐咬紧红的诡异的唇,直到嘴里尝到一股甜腥味。
他咽下血水,缓解内心的恐惧,随后长呼一口气后将怀中的令牌递给舒慕谨,哑声道:“拿着这个去找圣上,让他下旨准我与隐攸合葬。”
“墓碑刻: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交柯结缕,同衾同椁。”
“于君同契,生生世世。”
舒慕谨闻言大骇,“柳扶斐...你这是...”
柳扶斐闭紧双眼,将方隐攸紧紧的抱在怀里,任由他的血液将自己浸湿。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柳扶斐竟然在浓郁的血腥味中闻到了一丝独属于方隐攸、清冽如雨后初晴时竹林中萦绕的淡香。
“我与他是天赐的好姻缘,自然是要生死相随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江湖人顿时讶然。
他们方才好不容易从他竟然是朝堂命官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眼下又听到这话,再次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方隐攸虽然厉害,但是他终究是个江湖刺客!
当官的怎么还和做贼的搅和在一起了呢?
不过这些话他们是不敢说的,只能和周围的人相视一眼,便也都心领神会了。
舒慕谨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朝着守在一旁的随从摆了摆手。
随从点点头,立刻冲向那群缩头缩脑的江湖人,几拳就将人赶出了后院。
昌誉见状也反应了过来,朝着手下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出后院。
等到人都走了,舒慕谨看向柳扶斐,“你何至于此?”
柳扶斐沉默不语,静静地听着方隐攸越来越迟缓的脉搏,免得错过了与他共走奈何桥的时辰。
噔的一声,一旁的石楼顶上忽然传来几声清晰的脚步声。
舒慕谨眉头一皱,立刻挡在了柳扶斐和方隐攸身前,虎视眈眈的盯着上面。
“去看看。”
昌誉闻言一愣,手指向自己,“我?”
舒慕谨郁闷的看向他,将自己细长的胳膊在他面前一举,臂上的锦衣往下滑,露出他半个小臂,上面瘦的皮包骨,蓝紫色的筋脉清晰可见。
“不然呢?”
昌誉哦一声,刚想踩着一旁的石墩借力翻上去,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满头银色卷发的男人抱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你们...是谁?”
“仓崂山谷山一。”
舒慕谨一听是谷山一,心里松了口气,赶忙让开了位置。
柳扶斐眼下已经变得浑浑噩噩,半点没有察觉周围的动静,依旧一动不动的紧紧的抱着方隐攸。
谷山一和云礼对视一眼,立刻朝着他走了过来。
“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