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袖看着皇贵妃的身影。
她低声道:“姑姑。”
这是她最后一次唤她。
而皇贵妃没有回头。
……
这厢没多久,皇贵妃起驾回宫,那厢陈樾从宫里出来,一如既往不回江夏侯府,去棠府陪棠袖。
陈樾问了流彩,也问过大夫、母亲和岳母,甚至还问了岳父,都说女子怀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情绪上也最是需要关注,因而陈樾甫一进至简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棠袖情绪不好。
知道皇贵妃刚走,陈樾心下有了计较。
他净了手,接过流彩递来的专门按照棠袖近日喜好制作的樱桃小食,走到棠袖身边坐下,拈起一颗樱桃喂她。待棠袖张嘴吃下了,他才问:“怎么不高兴?”
棠袖抬眸瞥他一眼,没说话。
居然心情差到话都不想说。
陈樾便又拈起一颗樱桃:“对着我也不高兴吗?”他想了想,“要不打我出出气?”
说着作势去拿她的手,要往他身上揍。
棠袖这才道:“没对你不高兴。”继而扭头,“不想吃了。”
陈樾只好把樱桃塞进自己嘴里。
嘶。
看着很红很好吃,实际味道有点怪。
再嚼几下,还是有点怪。
看出这份小食似乎不合陈樾口味,棠袖道:“不好吃就吐出来。”
陈樾说:“没有不好吃。”
说完咽下去,转手又捏起颗吃进嘴里。
别说,难怪流彩说棠袖最近每日都要吃,这东西属于越嚼越香的类型,越吃越上瘾。
陈樾再吃了颗。
然后又吃了颗。
眼看陈樾再这么吃下去,她今日份儿的量就要被他消耗光了,棠袖当即也顾不得不高兴了,忙伸手去夺剩下的樱桃,真是的,连点吃的都要跟她抢,她还是孕妇呢。
以陈樾的本事,哪能叫人从他手里夺东西,但棠袖手一伸过来,他下意识松开,看她把剩余的夺回去,捏起颗送进嘴里,脸上不自觉洋溢出一种幸福之色,他趁热打铁,继续转移她注意力。
遂道:“今日皇上召我进宫,给我看了份战报。”
“战报?”
棠袖问着,吃樱桃的动作却没停。
没办法,连她自己都亲身经历了河南陈自管那起作乱,更不用说大明这些年大大小小各种战事几乎没停过,特别是东北建州努尔哈赤那边,她早习惯又有战报。
果然,陈樾道:“是东北那边传来的战报。”
战报说上月,也就是正月,努尔哈赤灭海西女真乌拉部。
女真共有三大部,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
野人女真先不说,建州女真于万历十六年便被努尔哈赤统一,而海西女真在乌拉部覆灭后,仅剩仰仗明廷的叶赫部。
这般看来,距离努尔哈赤一统海西女真不远了。
棠袖听完,没再吃樱桃。
她抬起头。
“又是努尔哈赤。”她说。
这几年努尔哈赤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大,海西女真都快成为他囊中之物。而一旦他一统女真三部,接下来目光必然会放在疆域辽阔的大明上,届时就当真是大明的一大威胁。
以前皇帝无论谁进谏,都未将努尔哈赤放在眼里,不知这次乌拉部被灭,可否能让皇上意识到努尔哈赤的野心。
陈樾说:“意识到了。”
正是因为从战报里看出努尔哈赤的野心,才会一大早就宣他进宫。
若非熊廷弼不在京城,皇上多半也会宣熊廷弼,曾巡按辽东的熊廷弼可谓是朝中目前最熟悉建州所在辽东的官员之一。
说起熊廷弼,陈樾同棠袖道,他摊上事了。
“什么事?”
“一桩杖杀案。”
第60章 宿命 火。
却说万历三十六年, 熊廷弼到任辽东。在他巡按期间,辽东总兵杜松打了场哈流兔大捷,被以杀款罪弹劾。
彼时熊廷弼肯定杜松有功, 不想转头明军就遭到报复, 大败,熊廷弼没再包庇杜松,他将此败归咎于杜松杀款,杜松被下狱论处。
而除杜松外, 熊廷弼还弹劾了诸如副总兵、参将、游击等共计四十余人,其中去职者多达十八人。在熊廷弼的整顿治理下,辽东一时风纪大振,于是万历三十九年京察, 因在任上表现出色,劳苦功高,朝廷准备给熊廷弼升官。
然熊廷弼之所以会巡按辽东, 本就是朝廷党派斗争造成的结果,这次也没例外,经过一番博弈, 熊廷弼最终被调往南京,任提督南直隶学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