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人叹了口气:“从前娘娘不在后宫,想必有许多事并没有听闻,我自进宫后便不得皇上宠爱,只能攀附于几位娘娘以求自保,段婕妤见了,便来拉拢我,许多心事都同我说,也曾提过娘娘几句……”
葳蕤喝了口热茶,挑眉,郑贵人可真敢说,既然如此,按理来说她们应当是敌对关系,她不就怕这话一说出来,她就把她赶出去吗?
“直到段婕妤没了孩子,她沉浸于悲痛之中,我们也就没了联系。娘娘同她有龃龉,这我也曾知道,只是我与段婕妤不同,素来不爱参与这些,既然想与娘娘交好,自然也就断了从前那些,只不过……”
她顿了顿:“我昨日收到段婕妤的口信,似乎想对娘娘不利。”
见葳蕤看过来,郑贵人姿态放低:“娘娘若是不信我,也是应当的,只是我既然敢来华清宫,往后便不会再去永和宫,再确切的消息,我也就不知道了。”
郑贵人穿着一袭碧水轻烟罗裳,她原本就生得清淡,这番打扮虽显得秀气,却让她泯然众人。
“吉燕,去见我妆奁中那支梅花步摇簪取来。”待吉燕将簪子取来,葳蕤示意她交给郑贵人,“这支簪子据说由匠人磨砺多日才打造而成,上头镶嵌的鸡血石颜色再正不过,倒是很衬你的肤色。”
郑贵人嘴角微动,妥帖收下了,见葳蕤眉宇之间有疲态,贴心道:“那我先回宫了,娘娘好生歇息。”
吉燕忍不住问:“娘娘,那支梅花步摇簪可是晋封那日皇上命人送来的,您怎么给了她?”
“人家既然带着诚心而来,那我又怎能吝啬一支步摇呢?”
正说话间,殿外忽然传来声响,下一刻,一声嘹亮的“皇上驾到——”久久回响。
刚从华清宫出来就遇到了皇上,郑贵人禁不住露出些喜意,昨夜她也曾举杯相庆,只可惜皇上反应淡淡,她只能黯然退场。
“嫔妾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轿落,狩元帝瞥了她一眼,已全无印象,郑重阳上前提醒:“皇上,这位是郑贵人。”
狩元帝点头,视线如蜻蜓点水般划过她:“进去吧。”
郑贵人笑着的脸一僵,眼见狩元帝就要离去,忍不住喊了一声:“皇上!”
然而狩元帝脚步未停,径直往华清宫走去,郑重阳念着本家姓,多说了一句:“郑贵人,皇上有事寻昭仪,您先回去吧。”
郑贵人心中一空,感到无比的落寞,她姿色平平,当初能选入皇宫便已是天恩,她有自知之明,从不求恩宠,可是进了宫后,却连皇上一面都难以瞧见,只能看着他宠爱旁人,这日子,真苦啊。
郑贵人深吸一口气,冲郑重阳感激一笑:“多谢公公。”
她转身,眉宇间越发坚定,原本想着能从段婕妤那处分一杯羹,谁知那蠢货轻而易举便倒下了,如今能帮她的,只有明昭仪了。
皇上几日没来,华清宫上上下下都拿出了满腔热情,唯有葳蕤坐定不动,待人进来时,才起身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狩元帝狐疑地瞧了她一眼,葳蕤咬了咬唇:“皇上昨夜也太不节制了,嫔妾腰酸的很。”
听到这个原因,狩元帝不由自主低头咳了两声,任由她坐下:“是朕不好,可有用午膳?”
葳蕤摇头,狩元帝便叫人将午膳摆进来,整整二十四道菜,这还是削减过的,从前在太极宫看还不觉得什么,如今摆在华清宫主殿,几乎占满了半个宫殿。
青黛伺候葳蕤入座,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享用皇上的御膳,她平日里一顿也有八道菜,但同皇上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这是什么?”葳蕤吃到了筷子与平日里口感不同的肉,更加干柴难嚼,但却颇有一番风味,便问了声。
狩元帝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瞧了一眼解释道:“这应当是鹿肉,这道芽韭炒鹿脯丝是太祖传下来的名菜,一开始只在围猎时用太祖亲手狩猎的鹿肉制成,后来又添到了皇膳中,你若是喜欢,华清宫也添一份。”
葳蕤眼睛亮了亮,瞧着这一大桌,顿时胃口大开。
她虽有八道菜例额,但吃的什么肉什么菜基本都是固定的,什么鹿肉鲜虾鹌鹑那都是不在膳谱上的,如若不是皇帝亲赐,想要吃就得自己花银子打点,还不一定有门路。
葳蕤份例中最多的便是鸡鸭猪羊鱼这几种肉,顿时又将筷子伸向一盘没见过的菜:“这又是什么?”
见皇上迟疑了一瞬,一旁奉菜的小太监连忙道:“回娘娘,这是炝青蛤,青蛤味鲜美,只需盐巴调味便十分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