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湄有些怕痒,躲避着,三人登时闹成一团。
没多久,便不慎动了胎气。
产房外,张夫人做张做势地将二妾训了一顿,有条不紊吩咐下人鱼贯出入侍奉。张夫人巴不得云湄早些诞下孩子,有了孩子一切便都敲定了,再也更改不得,不会半途被乔老爷闹得和离出走,这个荒唐的女人,就自此日日要戳在乔老爷眼窝子里恶心他,削减他对嫡长子的爱宠。
思及此,张夫人在云湄孕期对她多有呵护关照,也请了医工日日为她安胎,府上也常备老道的稳婆,是以,云湄生育时倒没吃多少苦。
夜半,初生婴孩清亮的啼哭划破苍穹。
不负府中上下所有人、包括云湄自己的众望,是个姐儿。
云湄喜极而泣,一直以来压在心中的重石陡然落下。
虽然孩子不是自己的,但乔子惟也高兴极了。总算是生下来了,还只是个女孩儿。倘或是男儿,未来怕是不知生出多少枝节。对上今阳许氏,乔子惟着实没有多少能护住她们母子的把握。
但是个女孩儿,一切就都好说了。
若不是家中绝户,女孩儿没有承继权,许、宋二府就算有朝一日有所耳闻,大抵也不会怎么上心,纵是有些官司,解决起来,也在乔子惟的能力范围之内。
——乔子惟深以为,许问涯那样什么都不缺的人,还不至于来跟他抢一个姐儿。
就算许问涯不在乎亲缘、对云湄毫无感情,做人留一线,他也不至于大费周章地来杀一个姐儿。
乔子惟如是想着,心中亦是巨石落地。
云湄给女儿取名云意绥,乳名绥绥,取安泰宁和之意,希望她一生顺遂安康,平淡无波。
孩子是无辜的,又生得玉雪可爱,阖府上下除了冷冰冰的乔老爷,俱都对她都颇为喜爱,疼宠有加。
……许问涯到得洞庭时,目睹的便是这般夫妻恩爱、阖家和睦、蒸蒸日上的美好景象。
第81章 冠妻姓(一) 假的,都是假的。(遁走……
一年前, 深冬。
姜山寺外,劲风萧索,玉尘氛氲, 皎白漫山。
四下里覆盖保暖厚毡的马车由许宅的车把式牵引上来, 车辘碾雪的咯吱之音传入耳道, 渐次转为清晰。
宋浸情闻声,踅身去内堂将文老太太扶了出来, 又在廊庑下驻足,亲手为老人家披上紫皮貂裘、系好帽绳, 动作细致熨帖,又躬身奉上烧热的手炉, 全程笑颜嫣然。
文老太太年事已高, 本就老花了眼, 云湄与宋浸情二女本就容颜难辨,纵使云湄不推骨也难分彼此,是以,文老太太压根没发觉丝毫不对劲,只益发地对这个孙媳妇感到满意。
临走前, 文老太太又回头冲身后的广阔深殿屈膝拜了拜, 期盼佛祖感念自己与孙媳的诚心, 万望能早些赐下子嗣。
宋浸情见状,笑容微微僵硬起来。
提到子息, 她便止不住地想起注定要断子绝孙的阿愿。
这都是拜她所赐。
宋浸情呆怔少顷,竭力咽下喉头弥漫的苦涩与酸意,沙哑道:“……外头风雪大,您老千万仔细,莫受了寒。咱们上车罢。”
文老太太一把老骨头, 也经不住多少折腾,强拉着宋浸情拜个两下也就作罢,由人搀扶着登入车舆。宋浸情满腹心事地怔立原地,还是明湘从后暗暗推了一把,她才恍然回神,叹出一口气,随文老太太上了回城的马车。
入得车内,宋浸情一面侍奉文老太太喝茶驱寒,悬于茶几上方烹茶的手却屡次顿住,脑中弥漫深重的思索。
她还在思考云湄临走之前,说的那一句“他起疑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宋浸情来今阳是万般不自愿的破罐子破摔,但她深知自己还欠着阿愿的,断不能就这么草率地死了。是以,她随文老太太回到许宅的这程子路上,心中做不到无波无澜,反而多有忐忑,经纬万端,思忖着该如何应对许问涯的疑窦。
可,待得她踏入许家宅门,见到许问涯的第一眼起,她就从许问涯的状态之中敏锐地察觉到——恐怕根本没有云湄说得那么简单,事情或许已然走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
***
宋浸情入主清源居,一连空捱了三四日,才闻见门房传来七爷从京中归家的消息。
宋浸情赶忙将传家镯推入腕子中,瞧着剩下的那只玉结环,却颇为犯难。那是云湄强行褪下来的,这镯子开口很是细小,堪堪贴合女子手腕,正常方法压根戴不进去。她与明湘、姜姑姑私底下研究过机括,亦是无果。
犹豫间,外头的廊庑下已然传来了仆婢们此起彼伏的问好声,与靴履踏地的规律脆响。
宋浸情一惊,索性将玉结环松松拢在五指之间,放下长长的衣袖,起身出门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