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寡欲些,别想着欺负人家了。
殷胥领了佛经,出了里间,路过外间的桌案时却顿住。
常喜候在外面,也不知里面太后说了些什么,但能很敏锐地感知到陛下此刻心情不大好,却不明所以。
只是见陛下放下佛经,一直望着桌案上那盘金灿灿的蜜饯。
常喜以为薛大夫留的这盘蜜饯碍了陛下的眼,正要唤人撤下时,却被制止了。
下一刻,殷胥抬手捻起一颗蜜饯,缓缓放进了口中,纷杂的思绪暂静下来。
燕云苦寒,边疆动乱,当年的他纵是再无能,却也不能看着她抛弃所有,与他一同等待生死未卜的未来。
长安虽有万般不好,但有一点安定。
他怀着必死的心而去,唯以遗力许以她父亲官运亨通,不卖女求荣。所想便是纵他已亡,她若嫁人,也能嫁得如意,余生安宁,是很好的结局。
他却没有算到,他活着回来了,而她已另嫁他人。
沈文观虽不出众,但品性不坏,是个可安稳渡余生的良人。
甜丝丝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兴许是太甜了,余韵泛上渐渐酸涩,殷胥右手的伤口开始后知后觉地作痛。
照君子而言,应当全他人之美。
可他不是君子,是个卑劣的小人。
佛缘更不强,领悟不了至高境界。
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不愿舍下。
殷胥想起了旧事,那会儿她刚学了几年医,满腔纯挚的热情,碰上了个溺水的孩童,终于救活了之后,却被孩童的父母揪着讹钱,他挡了一刀,伤在了右臂。
后来,她很可怜地坐在床边,小小的脸上满是愧疚,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不住地看他的右手,问他是不是很痛,又不住地跟他道歉。
她哭泣的眼神,殷胥永远忘不了。
他便说疼的时候,吃颗蜜饯就不怎么痛了。她年纪虽轻,又岂会被这种骗小孩的谎话所骗到?她分明不信,却还是拿了蜜饯。此后每一回他受伤,她都会记得。
直到今日,她也没有忘记。
殷胥更愿意相信,她心中也许还有那么一分挂念着他。
只要她心中还有一丝放不下,就有可破开心防而入的空隙。
第二日,长宁便被唤了过来。
殷胥坐在南窗之下,海棠树影在微黄的茶汤里轻轻摇晃,见长宁来了,殷胥抬手亲自为长宁倒下一盏茶。
长宁警惕地看了一眼,没敢轻易接过这茶,事出反常必有妖,指不定是什么为难的事要她去做。
“皇兄先说,有什么事求我。”
殷胥也不啰嗦,拿出一张叠起的宣纸轻轻推了过去。
长宁狐疑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立刻阖上,又为难她,要约人不自己约,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刚想拒绝,长宁一抬眼,又对上对面之人的目光,顿时话又转了个弯。
这样子,若是她不应,还不知道要想什么办法见人。
“我只负责传这个话,她* 会不会答应,我就不能保证了。”长宁道。
殷胥道了声谢。
长宁品了品了这口价值昂贵的茶,起身就去寻幼青去了。
第12章 她要离开。
晌午日光摇摇,竹影浮动。
午后,本该午憩一阵子,幼青却是辗转睡不着,于是又捡起了书卷来看。
玉葛正在杌子上做针线,忽地想起昨晚深夜才归这事,便顺口问了起来。
丹椒本来在修整琉璃瓶里刚采回来的菊花,闻言蓦地抬起了头。
“昨晚……”
话刚出口,丹椒觉不大妥当,又去看幼青的神色,见幼青没有斥责的意思,就笑着继续道:“玉葛姐姐不知道,昨晚可发生了好多事儿。”
玉葛笑道:“快说。”
丹椒骄傲道:“昨夜夫人治了太后的头疾,给陛下包扎了伤口,陛下一时高兴,还想让夫人入宫做女医官呢!”
沈文观正好过来,走到廊下时,便隔着雕花的窗户听见这朗朗的一句话,顿时冷汗冒了出来。
这傻丫鬟心真大,什么一时高兴,让薛二入宫做女医官,做出气包才是真的。陛下上回就把人欺负了一回,竟然还觉得不够,还想把人强取进宫,日日折磨?
沈文观正想冲进去说,你要是实在受不了陛下的刁难,我想个办法把你送回扬州去,那儿天高皇帝远的,就管不着了。
窗户里传来清晰的声音。
幼青已经回道:“我回绝了。”
丹椒也忙忙点头:“入宫有什么好的,还是在自己家待着舒坦。”
窗外的沈文观顿时松一口气。
幼青低头地望着书卷,又想起长宁先前递给她的纸条,是熟悉不过的字迹。
“今日戌时滴翠亭,可否一见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