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神色淡漠,慢慢地抬起眼,道:“你觉得你能拦下我?”
“你不是中了麻沸散?”以她之身手,和她对打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乔彦打心底泛起一阵寒意,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我只能说,你们王爷心慈手软,”李惟顿了顿,径直往前走,略过了他,“这个用量的麻沸散对我作用不大。”
他家王爷心慈手软?乔彦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所以你这几日一直在做戏?”
李惟没答,不置可否,在各个房里转悠了一圈,果真在书房找到了碎月刀。
过了一会儿,听着马蹄声走远,侍卫小声道:“侍卫长,咱们不把人拦下?”
人从他们手里逃走的,魏王是一定要追究责任的。
“你真当她手里的刀是和咱们开玩笑吗?就咱们这仨瓜俩枣地无非就是上赶着给她送菜。”乔彦急匆匆的去旁边的院子牵来一匹马,想着在李惟入宫前,把消息传递给魏王,早做防范。
太初宫,宫阙万重,歌舞升平。
内侍带着一众青衣小婢端着果盘走进来,果盘里木樨藕、金丝枣、杏波梨、穰荔枝、香瓜......蜜饯水果繁多,今个圣上心情不错,轻轻抚掌一下,挑着果盘里的杏波梨吃了不少。
苏玉珍面若桃花,拿着一块绣花绢帕,搭在他的手上,“吃多了牙疼。”
“朕想吃,”赫连琅身穿十二纹章袍服,脸上笑容顿现,目光落在席间的宁王赫连楷身上,“五弟也要尝尝。”
当今圣上和宁王是亲兄弟,细看之下,赫连楷面容和当今身上有七分相像,但今时不同往日,赫连楷修眉凤目,一派娴雅俊秀之气沛然而出,抬眼循声望去,微微点了一下头。
举手投足间稳妥大方,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年郎。
李绛的两只手捧着茶杯做遮挡,用余光偷偷瞟了好几眼宁王。
身旁的赫连熙心领神会,道:“可看出了什么?”
李绛挨着这老狐狸,什么小动作多都瞒不过,他有苦说不出,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觉得陛下和宁王关系很好。”
“小世子倒也不必装傻骗本王,你这些小伎俩,”赫连熙不紧不慢的整理着腕袖,“也就骗一骗圣上和那些老眼昏花的大臣。”
李绛想了想,“那我们坦诚相待,你把我阿姐藏哪去了,她明明说今天要陪我来的?”
赫连熙道:“都说是藏起来了,怎么和你讲?”
“我阿姐生着病,可禁不起折腾。”隔了好一会儿,李绛满脸忧色,望着他神色,低声道,“我乖乖听你话还不行?”
赫连熙道:“那本王将你送去军营,你行不行?”
李绛手微微一动,试探道:“王爷是这么想的?”
赫连熙道:“男子汉大丈夫,四方未平,国事一天不如一天,北方迟早要有一战,难道小世子真希望让你阿姐替你上战场?”
在鼓乐齐鸣的气氛中,两人在席间低声交流,偶尔有目光汇聚在身上,但也只是一瞬便挪开。
没人想和魏王对上眼。
李绛听罢,面色微变,沉吟了一阵,道:“那王爷能给我多少时间?”
“最多三年。”赫连熙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底波澜不动。
李绛压不下心中杂念,神色变得一片苍凉,“你与阿姐说过了吗?”
若是可以,他亦觉得可行。
赫连熙默不作声。
“其实,苏尔勒之前与阿姐比试的时候输过一次,那时大家都很高兴,将士们觉得阿姐身上有老王爷的意志,北襄军后继有人,”李绛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许多,但最后只剩下无力和茫然,“但阿姐赢了并没有很开心。”
在阿姐眼中,北襄军的诸位将领向来都是战无不胜,所向睥睨,而今输在自己的刀下,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她也就精神萎靡了几日,便提着刀上了战场。
隔了片刻,他道:“我不觉得,我能顶替阿姐在诸将领心中的位置。”
赫连熙心底暗暗一动,眼底很快恢复成一潭死水,轻轻呷了一口盏中的温茶,举目四望,看向舞池中央的舞女。
风起绡动,异香袭人,舞女身穿长袖舞衣,长裙曳地,舞姿婆娑。
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李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轻不重地问道:“人好看么?”
赫连熙唇边勾出一个很淡的笑容,“还成。”
李绛心里盘算了好一会,继续问道:“是我阿姐好看,还是她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