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序澜揉了揉脸,胡乱扯开领子,靠在椅子上,“那陛下那边怎么说?”
梁瑄动了动嘴唇,说话时一脸疲惫,“.......陛下心情不是很好。”
杨序澜嘴角抽搐了一下,略一犹豫,“李大人还没有消息吗?”
他怎么感觉陛下要疯了呢?
粱瑄深吸一口,隔了好一会,低声道:“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不过希望渺茫,这两个月,军中根本没人知道李大人在何处,他们能探查到什么?”
生死吉凶,难说啊!
杨序澜整个人都有点恍神。
就在此时,丁少勤一阵小碎步匆匆跑来,激动得小脸通红, “两人大人,不好了,你们快去劝劝陛下吧,陛下......陛下......”
杨玄澜顿时站起身,问道:“怎么了?”
“收复陇州的时候,季将军俘虏可汗的小妾和女儿,陛下,陛下现在气极了,想拿她们开刀......不知她们,”丁少勤知道这件事的影响,于是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陛下要杀降,那六万人,陛下都想......”
说到这,丁少勤做了一个手势。
杀降乃是大忌,世人无不唾弃,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是一国之君,倘若不加以阻拦,百年后史书口诛笔伐,那可就真成了暴君。
这话犹如一道霹雳,杨序澜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跑去了主帐。
粱瑄大概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也跟了过去。
赫连熙看到二人冲进主帐,脸上毫无波澜,眼神却冷得像冰,可怕至极。
杨序澜感觉到他的杀意,心里一阵五味杂陈,还是张开口劝谏,“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赫连熙不愿再和他多所纠缠,甚至越来越感到厌烦,冷笑一声,就差说滚了。
僵持之间,丁少勤因为收到消息太过惊喜,径直冲了进来,“陛下,有消息了!李大人有消息!”
赫连熙一愣,心中怦的一跳,丁少勤迅速滑跪到他面前,双手奉上一块绢帛,“陛下,李大人那只神鹰送来的!”
这是一张舆图,上面用血勾勒出了巴雅尔驻营的地点和营帐分布。
第76章 决战 逢骨关
曹绪抡开胳膊往柴上一劈, 木头咔嚓一声,断成两半。
李惟靠在石洞门口,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破旧的被褥, 休息了一会儿, 解下掌心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
潮鲁门在旁边架起火,眼神一直瞟着她身旁的弯刀,犹豫了片刻,问道:“你是平襄王的部下?”
李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他。
“我见过这把刀,刀面有狼头纹,当年在逢骨关老王爷用的就是这把刀,”潮鲁门将油灯放在桌上, 送上了醇香的马奶酒,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确定体热退了下来,继续说道,“你眉眼和老王爷很像,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惟没有躲开, 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多谢”, 微垂着眼,声音低沉, 道:“我是他女儿。”
平襄王给茨州带来了安定, 这里的所有百姓深深地爱戴和崇拜着他,潮鲁门手跟着一抖, 震惊道:“大女儿?”
李惟道:“小的。”
潮鲁门更加难以置信,语气带了些小心翼翼,“你才多大?”
李惟道:“不大。”
极轻的声音, 温凉如水。
潮鲁门摸着自己磕破的额角,眼里闪起一片泪花,“这些年巴雅尔一直征调民丁入伍,少年、壮年、老人一并全算上,我孙子跟你差不多岁数,被巴雅尔抓去当壮丁,死在了新县,那里死了好多人,人的鲜血染红了阿姆河,尸体都堆积在河岸下流,那时候正是夏天,人都臭了,最后还是一把火烧得,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最后那句声音带着祈求的意味。
在寂静的夜里,几颗星星疏朗的点缀在天空,李惟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抬头望着远方,眼见一颗颗流星从天边划过。
她半张脸笼罩在阴影当中,脸色渐渐板了起来,“很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再这么打下去不仅百姓受不了,朝廷也会被拖垮的。
“真的?”潮鲁门在她眼中看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神采,心中十分感激,手忙脚乱地扶起碰到的茶杯,不知该如何是好,失神地看了她许久,眼底噙着泪意,“你是我们的恩人,我扶你起来,换完药吃点东西,你好好养伤,别太心急......”
李惟抿了抿,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潮鲁门实在没忍住,伏在桌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终于要走了,他们害得,害得一个村子的人都没了......都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