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真是不懂了,虽说是有前车之鉴,但现在她穷途末路,在朝廷唯一的依靠的就是他,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难不成赫连熙还不信任自己?
赫连熙心中多多少少涌出了一些不安。
他眉眼清俊淡漠,抬眸看着李惟,“为什么要和离?”
“你说呢?”李惟蓦然觉得意识有些恍惚,移开身子靠在床柱,“天下美人无数,王爷又不差我这一个,何必揪着我一个人不放?更何况我还是个快死的。”
赫连熙的脸色渐渐沉下来,解开了捆绑被子上的衣带,神情笃定道:“这些事,我会想办法。”
沉默片刻后,他看了眼天色,狼狈地理着衣冠。
李惟心里有些发酸,不由得笑了一声,“如果王爷真的喜欢我,就该放我离开。”
都说生死有命,但没人想死,她不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这次,好不容易找回长姐和弟弟,她想守护好他们,哪怕是死也是甘心的,可偏偏事与愿违,前路布满荆棘坎坷,所作所为皆要三思而后行,稍微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赫连熙问道:“放你走,那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答案好似不言而喻,李惟又是一阵怵然,没做声,脸上的痛苦的表情掩饰的很好。
赫连熙站起身,不知道是何时,眸光中染上几分阴鸷的寒意,声音也一并沉下来,“这几日你老实再问王府待着。”
这是要她当一只金丝雀?李惟屏息等了片刻,尚未听明白其中的深意,门就被敲响了。
乔彦站在屋外,低声道:“王爷,圣上那边派人过来了。”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知道了,先下去。”赫连熙给她盖上被子,细心地掖了一下,“不要乱跑,我去让人备热水和药。”
李惟心中暗怀思忖,应了一声,伸手去抓他,问道:“什么药?”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生孩子。”赫连熙托住她的手,顺便从她袖子里拿到那份错字连篇的和离书,细细打量一番。
李惟无力地揉了揉眉心,想到自己的计划,就有些精神不济。
一时间她居然把这码事给忘了,这个时候确实不能有孩子。
赫连熙看着宣纸上歪七扭八的大字,轻轻一笑,“字好丑,下次本王手把手,亲自教你。”
李惟惯会抓重点,听到来自状元郎的嘲笑,她又来了精神,偏了偏头,“我字丑,可我心不丑.......”
“好,你说什么都行。”赫连熙小心翼翼的将和离书收起来,好似当成了宝贝。
半个时辰后,丫鬟们端着午膳进屋,李惟肚子饿得直叫,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又看了一眼丫鬟,大惑不解道:“就这?王府里的病患只能吃些青菜,白粥?”
今时不同往日,上一次赫连熙吃混沌的二两银子还要找钱,如今已是亲王,腰缠万贯,金子可以坠死人,不该如此。
难不成是要苛责她?
丫鬟们低着头不语,神情有些胆怯。
喜欢一个人投其所好,厌恶一个人投其所恶,李惟兀自咂摸了一番,大概能猜到赫连熙是个厌恶装腔作势的人。
当即就演了起来,抚着额头道:“你们把这些端出去喂狗——”
她话还未说话,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干咳。
“这是王爷叮嘱后厨做的药膳,对身子很好。”丫鬟说完便行礼告退。
韩仲椿已过七旬,一身湛蓝色道袍,童颜鹤发,神采奕奕。
李惟窥了几眼,一声不吱低头喝粥。
韩仲椿捋着胡须,定定地看着她,笑道:“女郎君就没什么想问的?”
李惟不太喜欢跟人绕弯子,尤其眼前这个看着就一肚子的黑水的人,“您避着魏王见我,不是有话跟我说?”
“那老夫就和女郎君敞开天窗说亮话,”韩仲椿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有神,“如若老夫让你,将伍信取而代之,你该如何?”
他看过百苑谷的战报和奏折,在那场战役中,守城的方式与往日大将军秦百岭用兵天差地别。
秦百岭一辈子都在南方打仗,他更擅长指挥水师作战,不断拉锯消耗,统筹全局、通盘考量,稳重求胜。
而在百苑谷,秦百岭险中求胜,派出一队精锐的骑兵出其不意,主动出击冲入敌阵。
埋伏、佯败、奇袭,用不足九千人的兵营抵挡北狄三万人的进攻,坚守数月,且成功击退敌军,这定然不是秦百岭一个人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