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玩乐先推一推,”和微站定了脚步,“我还有点儿事没解决。”
沈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知道此事不用他陪,于是朝某处指了指,“那待会儿我老地方等你?”
“嗯。”
帝王衮服层层叠叠,不压得人闷却也有些行动不便。
“这么多圈金线,不知得花多少钱。”女帝拍了拍自己的肩,任由身后两人服侍自己更衣。
她说着,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啊,那朕大亏,做娘娘朕花银子还能随心所欲些,做皇帝这些东西朕不得精打细算?”
“各司其事,这些东西交给下面的人就好啦。”花榆替她系了腰间玉绦,感叹道:“别说,这帝王的衣裳就是精致。”
庆熙帝笑了声:“待会儿你试试?”
花榆睁大了眼:“不不不不不,岂敢岂敢。”
“整那些明面上的东西,想试就试,回头朕便让内务府那些人给你多做几身好衣裳。”
花榆感动得要流泪:“陛下,你真是个好陛下,这陛下可真陛下啊。”
庆熙帝:“既然这么感激,不如你向朕讨个官职当当?陪朕早起晚睡,如何?”
花榆摆摆手:“罢了罢了,不想做工,我还是跟沈无他们游山玩水吧。”
庆熙帝唏嘘一声:“都不愿意留下干活是吧——皎皎,你呢?”
皎皎垂着眸,自顾自抚平着庆熙帝华服上的褶皱,似乎在想什么,被花榆又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皎皎抬起头:“嗯?什么?”
庆熙帝却没继续方才那个话题,反而抬手屏退了其他宫人,低头问她:“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皎皎欲言又止,“有个忙不知陛下愿不愿意帮。”
庆熙帝:“现在是什么日子?还有什么忙算得上忙吗?你尽管说,便是要星星朕也给你抓。”
皎皎:“我想,重翻相府一案,沉冤昭雪。”
此话一出,几人的神色都渐渐平静。
庆熙帝蹙了眉:“此事还真不好说,无论受害人还是凶手都不在了,但……”
皎皎耷拉的脑袋又抬了起来,见她转身从案上的小匣子里取出了一卷圣旨。
庆熙帝伸手,忽而在空中掷开圣旨,“朕早就想好了。”
皎皎连忙接过圣旨,快速看明白了上面的意思:重建相府宅院,追赠丞相’文忠’谥号,追封常溶溶为安灵公主,追贬太子为庶人,不得安葬皇陵,其上种种,昭告天下。
“还有金银珠宝等赏赐,还有如何定你的身份,这些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朕拿不准你的意思,没写在上面,这是第一版,回头朕要改的。”
“不要,我什么都不要,”皎皎攥紧了圣旨的黄布边,忍不住浑身颤栗,“这些…这些就够了,向天下正名就够了。”
语罢,她忽然低头啜泣起来。
“别哭呀哎。”花榆忙搂住她安抚,庆熙帝也跟着拍拍她的背。
屏风外,和微收回了脚步,弯着唇转身离开。
不日圣旨宣读,除了最开始的那些,庆熙帝与皎皎谈过后还恢复了她原本的相府嫡女身份。
宫里的赏赐更是不少,木匣子像流水似的汩汩往相府里运。
彼时春光灿烂,相府内一切摆设一如往昔。
浮萍、流水、亭台楼榭,仿若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变化。
回廊之后的灵堂内熏了香。
四下里尤为安静,皎皎点了几柱香分给和微,与她一同跪倒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拜了几拜。
起身、插香。
皎皎轻呼了一口气,“爹,溶溶,都结束了。”
和微在旁边看着她说了好些话,才随她缓缓出了门。
想了又想,和微还是忍不住在背后喊了皎皎一声:“阿姐。”
“嗯?”皎皎应声转身,有风吹来,她微弯的眼睛显得格外温柔。
和微:“其实,其实我,其实我……”不是相府的三小姐,不是你亲妹妹,其实我是你深恶痛绝的那人养的孤女。
“小微,”皎皎忽然开口喊她,“饿不饿?该用午膳了。”
和微咬了下唇,刚想上前把这句话说出口便猛地被人箍进了怀抱里。
她怔然不解,感受着常皎皎在她耳旁吐气如兰:“我知道。”
我知道……
和微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抬起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
皎皎又把她搂紧了些,“但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家人。”
有一瞬间和微觉得眼眶一热,觉得四肢百骸忽然涌过一阵热流。
她很想说些什么,说“好”、说“嗯”、说“是”都没关系,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埋在常皎皎的颈窝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