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道我家少爷去哪了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孟卓状似全身疲乏,索性往身旁的榻上翻身一躺,道:“不知。”
只见阿镜撑起腮帮子,长长一声叹息,:“哎……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家少爷不会自己穿衣不会梳头也畏寒怕冷吃喝挑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走几步要歇一会,怕苦怕累怕不安静晚上又怕黑还经常睡不踏实……哎……没了阿镜少爷他可怎么办哪……夫人老爷我对不起你们,早知道当初应该死活不让少爷偷偷走了,官道安全多了……”
说着说着他竟真的簌簌泪下,此泪眼婆娑声声哀泣的情景长达几炷香的时辰,整间暗室都回荡着惊天地泣鬼神的断肠凄凉之悲悯与悲鸣。
裹了好一阵子被褥的孟卓,倏地一下子坐起来,道:“……你多大了?”
“十五,为什么你们都爱问这个。”
许是孟卓的突然问话,干脆打开了阿镜的话匣子,他一下子止住泪意,从这边的床跑到那边的床,围着人就转:“孟大哥,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都会飞檐走壁啊?说书人不都经常这么讲,什么白鹤亮翅,黑虎掏心?还是掏肺?”
孟卓头皮发麻,整个人疯狂躲闪从床头躲到床尾,阿镜就从床头跟到床尾,还张着他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抱着腿祈求:“孟大哥孟大哥,阿镜求求你了啦,给我讲讲嘛我也不想一直担心少爷的安危吃不下睡不着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孟卓无语凝噎且生无可恋,他回想了下少主的年纪,也就比眼前这个娃娃大了三载,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他轻咳一声,盘起腿来坐正:“那我就……随便讲讲,但我不太会讲。”
“好呀好呀!”
阿镜顿时眉开眼笑,搬个小板凳就坐了过来。
孟卓见他一副眼巴巴求知若渴的眼神,倒又不忍心敷衍了,然后道:“不是所有人都会飞檐走壁,有些人善于拳头功夫,有些人就善于脚下的功夫,但只要其中一样能修炼到常人不可及的地步,就能互补。”
“那孟大哥肯定也会飞吧?”
“额……”
孟卓霎时支吾起来,随后话语一转道:“这、这里最会飞的是三当家,估计你还没见过。”
“是不是蓝衣裳很俊俏那个人?阿镜见过。”
这回轮到孟卓难以置信了,三当家一般神出鬼没,他也是几次在少主的跟前才见过,平日里无事根本很难找得到人。
由不得孟卓不信,阿镜又及时补充道:“就是上次少爷住在东偏院那时候,我在后院看见他正在交给掌勺阿爷的一张菜单,我去问阿爷他说这是一道有名的京城菜,想不到当家的也有吃不惯的时候,哎……何况我家挑剔的少爷……”
话题一转,竟然又绕回来了。
阿镜一声叹息陡然失神,似乎又要重蹈覆辙,孟卓急忙又道:“还有那那白鹤亮翅、黑虎掏心!还有各式各样的掌法,剑法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孟卓想到什么忽悠什么,本来就没什么语言天赋,这下更是黔驴技穷,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阿镜应该是个奇才。
正在孟卓叫天天不灵之时,暗室的门格就忽然有了动静,随后啪嗒一声,门开了。
来人便是送饭的灰麻雀,他对阿镜道:“大当家的有事找你。”
——
叶晓正一脸狼狈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脸色极为难看,一见阿镜那畏首畏尾的模样便更来气:“你怕什么?本大爷难道还吃了你不成!”
阿镜原本就没走几步,一个激灵巴不得向后跑出几十步,叶晓一番“慈眉善目”的“问候”,人家干脆直愣愣地站在石阶上开始大哭特哭,“呜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少爷阿镜要先走了,您要是还活着就请多保重吧您的大恩大德阿镜来生再报了啊啊啊呜……”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今日是反了天了不成啊?!
叶晓不仅如鲠在喉还像含了一把刀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也不过如此。
“娘的你想怎么样?”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好本大爷怕了怕了,你家少爷还没死搁那躺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浪高过一浪,孟姜女哭长城再得一员实力干将,属实是是歇斯底里,引得东南西北路过或者看守的众人齐齐向内探头,叶晓实在是脸上无光,只道:“看,看什么看,没见过,没见过以泪洗脸吗?”
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脑袋瞬间散去。
叶晓只好吸取教训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他一步分作三步,蹑手蹑脚地靠近阿镜,然后尽量轻声细语道:“倒也没那么严重,就是胃口不太好,本大……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他吃什么,多大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