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德刚唤醒青龙,刚才释放出青龙本相已经让他体力不支,他瘫倒在江月清怀里,江月清自己也没好哪去,干脆和他一起躺在一侧的树干下。
这大树还不知道是公仪天敬的哪个祖先。
任塞王靠在鱼叉上,斜眼目送陆泉鹤被抱走,撇撇嘴,又将视线转向楚长君。
楚长君垂下头,捡起那块凤凰骨,盯着片刻,打了个响指,那骨头顿时落地生根抽条似的,变成人的形状。
公仪天敬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第20章 惟恨痴情
楚长君温吞地隔空在凤凰骨上摸了几下,心里一阵可惜。又看向之前的师尊,抬眸问他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吗?”
公仪天敬看着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茫然。先前那股子歇斯底里消失不见,全身又散发出儒雅的气质,仿佛刚才那个双目充血,毁天灭地的人不是他。
“事已至此,运去时尽……只是为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
说时迟那时快,公仪天敬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占据凤凰骨的主权,抬掌往楚长君扇去,楚长君反应迅速侧身一闪,才堪堪躲过这突如其来的反抗。
“你该把我钉起来。”公仪天敬盯着楚长君说,“就像你把上一届鬼王钉在五苍山下一样,不要给你的敌人留有翻身的机会——”
楚长君看着公仪天敬,轻轻叹了口气,她微微收手,凤凰骨又为她所用了。
“你不是我的敌人,你是我师尊。你的身体已经因天谴彻底消失,也算罪有应得,我没什么资格审判你。”
公仪天敬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他再睁眼看向楚长君,对她说道:“妇人之仁。”
楚长君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我从不认为这是个贬义词。”
楚长君看了公仪天敬半晌。
“这凤凰骨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师尊拿去重塑肉身吧。我的确不知道失去掌控权是什么感受,也不理解你的痛苦,但我不认为这是引发天劫的原因,更不认为姚延宜要命丧于此,铁面傀杀的那些人要命丧于此——”
“当时拜师也没有给束修,今日一并给了吧。不过你知道的,我随时可以控制凤凰骨。”
公仪天敬读出楚长君话中的警告,他觉得体内的凤凰骨在发烫。他有些懊恼地想,本来多简单的一件事情,怎么搞成了这样?
他没有去开口向楚长君求凤凰骨,因为他不好意思。他是上一位不可一世的帝君,他是楚长君的老师,他本该是不生不灭的存在。
可他知道时序会更替,谁也摆脱不了天道二字。
公仪天敬想了片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时候陆泉鹤宁可遭到群鬼的反噬也要端下整个鬼巢,为什么宁可放弃神仙的身份也不想丢了面子。
公仪天敬握住自己曾经的剑,它还不太适应主人新的躯体。它恐惧着凤凰明火,在公仪天敬手里不安地晃动。
公仪天敬将剑捅进自己的身体,剔掉了凤凰骨。
·
陆泉鹤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来。
他醒来时就见一人坐在床榻之侧,一头黑发未梳,露出点单薄的下颚。
陆泉鹤闻到熟悉的气味,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这不知又是严山遥从哪里找到茅草屋,虽然不是破败不堪,但当然远远比不上陆泉鹤的庭宫穷奢极欲。庭院不知何时下了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陆泉鹤闻到一股植物的清香,听声音便知道,院子里还种了竹子。
倒是有几分雅致。
陆泉鹤想着,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颊。那人的手温热干燥,带着薄薄的一层茧子,并不光滑。五指虚虚划过陆泉鹤的下巴,脸颊的细腻几乎要流淌在掌心。
陆泉鹤自知理亏,乖巧地把脸颊贴在那人的手掌上,还有模有样地蹭了蹭,像一只温顺的猫咪。
他知道严山遥早就知道他和公仪天敬的交易,这人敏锐的很,估计在铁面傀见面后就知道了,当时严山遥只是看着他,像是看着稀薄远去的雾气,问他:“你又为谁出生入死?”
公仪天敬像是知道严山遥的问话,当晚问了他类似的问题:“谁又为你枕戈待旦?”
陆泉鹤几乎在那一剎那洞穿了自己的想法。
你又为谁出生入死,谁又为你枕戈待旦?
他坐起身来,看着严山遥薄薄的嘴唇,任凭严山遥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抬头嗓音沙哑地问他:“‘封心之咒’对你有用吗?”
严山遥看着他,知道陆泉鹤想问什么,他没有回答陆泉鹤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觉得呢?”
陆泉鹤笑了一下,凑过去在严山遥唇侧亲了一下,可随即被拉着双唇相碰。
不再是浅尝辄止,那汹涌地吻势仿佛深入灵魂。让陆泉鹤有些承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