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江月清知道楚长德发现自己是故意逼他唤醒体内的青龙,正准备狡辩一番,却看见有人从外面破了灵台结界。
来人风尘仆仆,一头白发在空中随意飘散,一袭华服沾上了血污,被刀剑割破了许些,并没有平时的体面。
来人正是陆泉鹤。
见楚长德和江月清在看自己的衣服,一拂衣袖给自己换了身新的,他刚解开结界,就看见天雷滚滚而下,转而将火力对准了陆泉鹤。
陆泉鹤抬手随便用带子束了发,手臂上的金色印记闪闪发光,随即变成刺目的红色,深深陷入皮肉,像是无形的刀刃,拼命往里割。
陆泉鹤看了印记一眼,又与江月清对视,像这位旧友吐槽。
“真服了,我这辈子再也不签会反噬的咒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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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君知道是调虎离山,马上往万木园去,陆泉鹤和她默契地对视一眼,旋即也转身离开。
万木园内有华池,一人一袭白衣正坐在江边垂钓。
“你来的太晚了。”垂钓的人长发落在地上,披散开来,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圣洁的光,他没有穿靴,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徒弟,慢慢开口:“我已经在此地等了你很久……”
与楚长君共感的凤凰喳喳直叫。公仪天敬面上带着点悲悯的神情,微笑道:“连它都知道凤凰骨被偷了。”
楚长德的雷劫已过,她面色不善,握着手里的剑,对公仪天敬道:“不过凤凰骨,师尊想要,我自可以给你。师尊这又是何苦?”
公仪天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口道:“凤凰一生只有一骨,埋葬于万木园之下。凤凰没了凤凰骨,还如何施威呢?凤凰骨可以涅盘重生,可重生不意味着重来。”
公仪天敬淡淡微笑,看着胳膊上变浅的金色印记,抬手将金色抹去,说道:“陆泉鹤是个好孩子,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楚长君看见公仪天敬的手指,已经被木化,她知道这是师尊在老去的意思,他的寿元将要耗尽。
“古有遂明,不识四时昼夜。其人不死,厌世则升天。”公仪天敬的脸上划过一丝怀念,可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曾经是遂明国,我世世代代都生长与兹,可最后,只剩了我一个。”
水至清则无鱼,华池里空无一物。公仪天敬放下了竹子削的钓竿。
“我是天界至尊,没有人能与我为敌。你不懂的掌控天下的感觉。”
公仪天敬看着楚长君,似乎带上一丝怜悯。
“四方有罪无罪惟在我,天下曷敢有越厥志——”
说时迟那时快,公仪天敬手持长剑像楚长君而来,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
“陆泉鹤叛逃了,他宁可反噬,所有人都背叛我。”
楚长君刚和陆泉鹤过招,又受了雷劫,凤凰骨在公仪天敬手里,她也不敢随意应战,只能堪堪接了两招。她在此刻才明白陆泉鹤对她说那些话的意思,那不是陆泉鹤说的,那是公仪天敬说的。
“您是我的老师。”楚长君一边侧身躲闪一边劝谏道,“我们没必要真这么动手。”
公仪天敬并不答话,只是一剑朝她胸口刺去。楚长君知道公仪天敬这是下了狠手,招招致命,她不想打也不行了,便召出本命凤凰和她一起迎敌。
刀剑相碰撞的声音响彻云霄,公仪天敬面色凶狠,温润儒雅全都消失不见,化作浓浓的恨意,全部注入到剑气里。黑雾在他的剑身缠绕,哪里还有半点天界至尊的样子?
就在公仪天敬一剑要刺中楚长君时,一个飞掷而来的鱼叉将公仪天敬的剑撞开,一个神色清冷,面若白玉的男人走了过来。
公仪天敬冷笑一声,“任塞,连你也要背叛我?当初你鲛人一族就要全军覆没的时候,是谁来求我?”
任塞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慵懒的神色与陆泉鹤如出一辙,他动了动手指,那鱼叉随即调转方向朝公仪天敬刺去。
“我忘了。”任塞王握住被公仪天敬挡下,飞回自己手里的鱼叉。“万木园今天是我镇守,本来凤凰骨被盗就是我的失职。”
公仪天敬冷笑一声,“你们知道万木园是谁吗?埋藏在这的长老又是谁?我的叔叔,舅舅,伯母……他们牺牲了自己才维护住的仙界平衡,你们又凭什么来分一杯羹?”
任塞王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师尊,许久不见,你的废话变多了。”任塞王蓝色的眼瞳倒影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仪天敬,说道:“本来该敬重您,可这场天劫让我的子民很痛。”
越来越多结束手上小妖的仙官来到这里,雷劫渐渐淡了,他们都清楚地看见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君面目狰狞的样子。他们质疑,猜测,窃窃私语,这无疑是对公仪天敬暴行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