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山遥摇摇头,“我不打算执行。”
陆泉鹤哑了声音,他差点脱口而出道会有天谴,会有九转雷的惩戒。
可那一切都与他无关,现在沦为鬼身,他反倒是不用受那天道规则,连之前避之不及的九转雷似乎都成了奢望。
似乎是看出了陆泉鹤的焦灼,严山遥看了眼被泼掉的茶水,依言要起身离开。
严山遥灭了壁炉里的火,径直走到门口,回头问道:“我下次还可以来吗?”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他,黑暗中看不见那双红色的眼睛,那人像是只放了个假身在这里,留的魂识已经离开了。
陆泉鹤没有走。他静静在黑暗中看着严山遥。他知道严山遥给自己下了“锥心之痛”,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想去让严山遥给解开,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这三个咒术,严山遥一直都是“我愿意”的态度,陆泉鹤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继续不自在。
接下来严山遥隔三差五总要去一趟他在鬼界的宅子,有时提着他爱喝的酒,有时像是刚斩妖除魔过来,带着一身的风餐露宿。陆泉鹤总是调笑,带着一身血味就过来了。怕我的手下们吓到。严山遥就跟着他笑,说下次不会了。
陆泉鹤没办法拒绝他的到来,毕竟这人以前帮了自己那么多,却也不知道该和严山遥说什么,只能在与严山遥四目相望时欲言又止。
这样持续了很多日子,接下来陆泉鹤突然变得神出鬼没起来。严山遥总能听到和陆泉鹤有关的消息,怎么都找不到这人的影子,愈发心焦,直到此刻,两人才真正又一次见面。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小半年。
严山遥似乎瘦了,可按理说,神仙不吃不喝也不会变得形销骨立。他听着严山遥说:“你还是对我不放心。”
他想说不是的,我不是对你不放心,我是对我自己不放心。
之前仙界虽然有不少他的挚友,可同样也有很多看他不顺眼的人。严山遥的选择意味着与他们为敌。
几乎所有人都说,严山遥对他一往情深,可他不知如何回应。
他怕辜负他,怕辜负每一个真心人。他看见严山遥看自己的眼睛时会躲避,他怕自己给不了那人他想要的,毕竟他现在一无所有。
他只给严山遥带来了麻烦,带来了痛苦——三次雷劫一次比一次声势浩大,可严山遥从来不会和他说。严山遥只会在雷劫后找个小茅屋,自己蹲起来养两天伤,不至于血淋淋地来见他。
这是个讨厌的人,陆泉鹤想。这人做什么事都不征得他的同意,自作主张地给自己下那三道禁咒,又自作主张地用自己的魂魄养着他的魂魄,自作主张地喜欢他……又不顾他的想法封印了自己的心。
陆泉鹤想了很多很多,可他看向严山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好开口道:“我没有对你不放心。”
空气安静了下来,雪不知何时又下了。片片洁白的雪花如鹅毛般轻盈地飞舞,点缀着山间的天地。
陆泉鹤一抬手,这雪便乖巧地停了。本来就是他的意念化成的雪,他现在心中莫名焦灼,也没有心情再下雪了。
他看着严山遥,张了张口:“最近有点事情忙,你来的不凑巧。”
陆泉鹤又想了想,加了一句:“你也不必一直来看我。”
严山遥又是看了他半晌,才低声道:“好。”
他拿起佩剑,一步步后退,在即将隐入空气中时看着陆泉鹤的眼睛说道:“你如果想见我,我会在任何你想见的时候出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天地间霎时只剩他一个,显得无比空旷和冷清起来。雪在阳光的照射下融化,带来阵阵冷意。陆泉鹤的折扇挡在面前,抬头看着太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变成鬼了以后他很不适应光亮这些刺目的东西会给他一股灼烧感,烫坏他的四肢躯骸,让他无端地想逃离。他从身上摸了半天,找到了江月清那条桃花吊坠,随便捡了几个石子占卜了一下。
他知道是时候了,这些东西,该交给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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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觉得神魂不宁。
他和楚长德之前居然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长德帮他抵挡了那次天劫,仅此而已。
此后他不知怎么就来到了桃花村,再一次遇见了楚长德。
楚长德说,自己之所以要叫楚仁,是因为江行之前总喊他楚楚,调侃他楚楚动人,所以干脆取了楚仁这个名字。
江行看着比自己还高的楚长德,只能相信他的鬼话。
他知道记忆没有恢复完全,他眼尾的红痣还没有完全消散,他记忆的拼图里还有很重要的一块没有被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