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满塘(52)

“哦。”

云英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捏住陆三的脸:“你要是敢跟来,以后就别再来找我,有多远滚多远,我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呸!老子比你大!”

云英盈盈笑道:“又如何?谁让你当初打不过九哥呢,先来后到,你活该排我后边。”

陆三冷哼一声,不服道,“你等着,找到宋九那混蛋,我要跟他再打一场。你俩,都得管我叫一声三哥!”

“那我可等着了。”

云英笑着戳他额头,又仔细检查了他身上别处瘀伤,一一涂上药膏,这才放心打发他回凤楼去。

人一走,她便到甲板上,靠着横栏躺下,提了一晚上的劲,四下无人,才总算能卸下来。

她以为裴晏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君子,只要见好就收,偶尔逗一逗也不会真翻脸。毕竟,他似乎也不是全然不顾她们这些下等人的死活。

但他刚才让卢湛杀了陆三时的眼神,绝不是欲擒故纵的玩笑。

或许还是陆三说得对,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些高门贵胄,哪有什么好东西。

朗月清风,撩动水波涟涟。

她只是没想明白,裴晏到底是怎么认出她的?

“到底是哪儿露了破绽……”

翌日,裴晏交代秦攸去崔潜那儿打听赵焕之这几年走得近的士绅官员。

“这几日我不在城中,你正好挑两个老练些的,去磨一磨崔显之那老狐狸,势必让他吐个名单出来。”说完不忘嘱咐道,“但切记别动手。”

秦攸了然笑道:“裴少卿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裴晏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放心带着卢湛出门。

上回崔潜说沌阳有不少农户被元昊的镇戍兵骚扰,他正巧去找顾渊要份名录,也顺便探探顾渊这个扬州刺史亲堂兄的底。

难得风和日暖,湖面荡着层层涟漪,两三只水鸟在浅滩边扑腾着争食。

卢湛盯着看了小半个时辰,早在心里暗暗下注,可眼瞅着他看好的那只落了下乘,忍不住拾了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打横着飞过去,瞬间扭转局势。

裴晏见他玩得不亦乐乎,嘴上嫌着,倒也忍不住在笑:“你小心被记恨上。”

“一只鸟而已,记恨又能拿我如何。”

卢湛不以为意,看着自己罩着的那只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鱼才收回心,转念问道:“大人为何不直接在州府提审顾珩,顾县令还敢包庇不成?”

“证据呢?”

卢湛哑然,他们这消息的来路不正,那种阴沟里的鼠辈,就算上了堂,供词也很难说服旁人,顾渊护子心切,必然会在这事上做文章。

“就算有证据,哪怕莹玉神志清醒地去州府提告,那顾珩若只是吃酒旁观,按律,也做不得什么处置。”

倘若不按律,直接用刑,一来是平白得罪顾渊,二来他想查私盐的意图恐怕也就瞒不住了。

“人自然是要抓要审的,但不能是我出面。”裴晏淡淡说着,已近午时,日头虽好,晒得久了,脸上还是烤得有些难受。

卢湛了然颔首:“所以大人才想让云娘子去,反正她是元将军的人,也不怕得罪南朝人。”

裴晏不作声,算是默认,又不免暗暗叹息,秦攸就无需他诸多解释,知情识趣,不该问不该看的,从不僭越。

又是一阵缄默,头顶晴空忽地一暗,卢湛下意识抬头,正迎上一团白浊砸在了眉心。他伸手一抹,气得满地找石子砸向那展翅远去的贼鸟。

气急败坏,就难有准头,愣是一个都没砸中。

裴晏乐道:“让你多管闲事。”

舫内传来碎碎脚步,静儿探身出来,朝着裴晏歉声赔笑:“娘子她昨夜睡得晚,还没醒,裴大人要不还是进来等吧?”

“不必了。”

什么还没醒,分明就是还生着昨夜的气。

静儿见裴晏坚持,也不好勉强,欠身回了凤楼。

裴晏回过身,卢湛已经擦干净脸,坐到那焦黑的半截柳木桩上,从怀里掏出个胡饼默默吃起来。

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幸灾乐祸的模样,裴晏光扫一眼便知这小子眼下定在腹诽:谁让你昨夜棒打鸳鸯折腾人家,今日活该吃这闭门羹,晾在太阳底下干等几个时辰。

卢湛吃完饼,百无聊赖地盯着画舫,忽地开口道:“大人,你说我现在扔个石子进去,里面得不得蹦出两个人来?”

裴晏白了他一眼,但看了看天色,这边的雨是停了,可荆襄的雨又下起来了,大江涨了些水,不便行船。若是再晚些,今日恐怕到不了沌阳了。

“那你去试试看。”

卢湛没想到裴晏会答应,立马兴致勃勃地起身,挑了块趁手的石子,往一旁走了几步,瞄准画舫最里边敞开着的那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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