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还是从后颈插入的。
关循朝继母揖礼后赶紧问:“是她杀了狗奴的人救下你的?”
红樱见瞒不过去,只得咬唇认下,却急忙道:“但她杀完人,捡了些吃的就走了,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关循眯眼盯着红樱,她怯怯不敢抬头。
二夫人也看出异样,劝道:“红樱受了惊,你让她好好睡一觉。人总是在岛上,待天亮了慢慢找。”
关循心神领会,颔首退出去,点了三五人去码头搜甘守望的船。
小东岛附近的暗流,只要记住路线,多走几趟,海上熟手就能找准航路。所以外来的船,都只在夜里进出。
他知道那女人是关不住的母老虎,在寻阳便见识过她的狠辣。
但早不逃,晚不逃,偏生甘守望来的时候逃。她怎么知道他打算今夜送她去伺候甘守望,探这狗官的虚实,也探她愿不愿帮他们这些异族。
他是小看她了。
谁知才刚走到码头,远远便见岸上躺着几具尸身。甘守望带来的衙役被悉数斩了头颅。
看伤口一刀致命,应是高手。
关循不禁皱眉,但上船仔细搜了一圈,未见踪影。
月出云稍,映出沙地上几滴血痕。
他命人牵来黄狗嗅着味追,一路跟入林间。
黄狗停下来,昂着头猛吠,任人拖拽都不肯走。关循左右环顾,正疑惑时,头顶一声猛喝。
“原来是你!”
枝头微颤,一道黑影扬刀劈下,寒光破空。
关循下意识后退,刀锋擦着鼻尖而过。
“原来是你啊。”他站定了身子,唇角轻扬,“恩公。”
第八十五章 坦诚·上
寒露从岩尖滴下来,顺着后颈滑至背脊,云英不禁打了个颤。
与红樱别后,她在高崖上远远看了眼沙岸边的官船,便顺着山溪往上,寻到这处石洞。洞不大,山溪横穿而过,南北各有两条出口,头顶石缝刚好漏下一缕光,映在石壁雕像上。
神似观音,形却不是。
但扬州一带,信什么的都有,是什么不重要。
反正她也不忌讳,见什么拜什么,磕过头,才拿起神像前稍有些脱水的果子吃掉。
他们发现她逃走,定然是先搜船再搜山。若运气好,这里可以躲一晚,但不能睡,大抵只能等三日。
她过去很多次以为这条命走到头了,最后都没死成。
清泉潺潺,月色明净。
若最后是死在这里,也不赖。
只是还有些念想……
云英抬眼凝看神像,缓缓抿起唇,将话咽回肚子里。
刺耳交刃随风灌入洞中,她警惕起身,贴壁走到洞口,声音越来越大,还伴随着惨叫与嘶吼。
密林间刀光粼粼,血肉横飞,一道黑影纵身而起,如虎似狼地扑向逃窜的男子。
她贴着树丛想靠近些,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留活口!”
“老子不用你教!”
心口一松,云英从树丛中站起来,宋平正缚着一披头散发的男子,袖箭抵上颈脉,拧眉盯着前方不远处挥拳猛砸人脸的陆三。
“平哥!”
她错开地上血肉模糊蜷缩着的家伙迎上去,陆三停下手,倏地站起来挡在她面前,双唇微颤,半晌没开腔。
云英扫了眼他黑红难辨的手,大半身血渍虽都是旁人的,但手背砸得用力,磕在骨头上,也是青紫一片,瘀斑点点。
她先开口:“我没事。”
陆三咽了咽,先一把抱住她,又推开来上下摸了个遍,确认是真的没伤才敢出气。
“我早说她没事了。”
身后关循抬起头,轻飘飘地哼笑,陆三二话不说回身又给了他一拳,险些崩掉大牙。
“你下手轻点!”宋平咬牙斥道。
关循被宋平双手反剪扣压跪着,陆三这一拳把人锤在了宋平腿上,撞得他左膝一弯,险些摔倒。
云英这才看清关循的脸,微微抬眉:“原来你是倭人。”
“原来你男人这么多的。”关循鼓了鼓嘴角,嗤笑揶揄,“到底哪位是正房啊?”
“我最喜欢嘴硬的男人了。”云英付之一笑。
三人对视一眼,陆三转身把关循带着那几个人了干净,从尸身上扯下几根裤腰,将俘虏绑牢实。
她既安然,这活口就没有留的必要。
回到断崖旁,宋平将人交给陆三押着,自己先下水去叫赵二把船停过来,云英趁机问讯:“你与赵婆子是什么关系?她竟肯替你冒这么大的险。”
关循反问:“你们杀了她?”
云英看向陆三。
“没死,就赵二受点皮肉伤,宋九干的。”他一咂舌又道,“他把你骗来的,我没拧断他脖子他就该叫我一声祖宗!”
陆三心虚一分神,树丛里窜出个人影,一口咬在他胳膊上,他下意识甩开,瘦小的身子重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