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宰相四十才得独子刘潭,习武教文,教子虽严,却也是惜如掌上珠,终成京城第一纨绔。
韩耕耘现下也不及细问,“桃深,我们各自行动吧。”
“学兄!”刘潭喊住已经走出几步的韩耕耘。
韩耕耘茫然回头,“嗯?”
刘潭将手举到半空中,“伯牛,事后请我喝酒,不见不散哦!”
韩耕耘会意,微笑举手,与他合掌,双拳用力相握,“嗯,一言为定!”
两人各自奔赴,一头扎入这场凶险异常的极乐杀宴。
韩耕耘挤入人声鼎沸的各厅宴席。
第一个花厅,里边的客皆喝得酩酊大醉,琼浆玉液倒了一地,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似浅闻一口,便可以令来人甜醉在地。韩耕耘在横七竖八的酒醉之人中举步维艰行,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严骏。
严骏趴在桌上,脸庞通红,已是醺醉不醒。韩耕耘想将他推醒,却没有成功,他闻了闻握在严骏手中的酒杯,有画船上五石散的味道。
难怪连谨小慎微的飞尘兄也喝得不省人事!
但是,四周没有谭芷汀的踪影。
韩耕耘仔细观察四周之人,看能不能认出某个杀手。果然,在酒徒中看见那个身着白孝服,口涂鲜红唇脂的美妇人。
那妇人也瞧见了韩耕耘,她用手指胡乱抹开唇上形如鲜血的唇脂,又张开血盆大口一般,慢慢舔舐一圈唇。她娉婷站起,袅袅朝韩耕耘走来。
韩耕耘左右张望,瞧见脚边地上有一桶用来冲洗呕吐物的水,端起来往严骏身上扑。严骏惨叫一声,惊得从坐垫上弹起,身体摇晃,茫然看向韩耕耘,“伯牛,是你,怎么了?”
韩耕耘抓住他的衣襟,让他更清醒一些,“飞尘,这有杀手,你带人来了吗?”
严骏浑身滴着水,眼神终于不再浑浊,“带了!什么杀手?”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群人围了上来,酒客打扮,身上却没有半滴酒味,绸衣之下,筋肉暴起,一看就是身怀武艺的好手。
严骏扶头伸出手,“别胡来,这是自己人!”
韩耕耘回身,看见那个孝服美妇已悄悄溜走!
韩耕耘立刻拨开那群护卫,朝厅外跑去。空留严骏在后大喊:“伯牛,你去哪?”
韩耕耘来到第二个花厅,才刚踏进来,就吓得往回退,一咬牙,用袖子遮住眼睛,默念孔孟老墨,祖师爷一个个喊了遍。说是查杀手,目光却不知往哪里搁,里边的小娇娘个个没穿上衣,满目都是白花花的肉。
韩耕耘比上个花厅走得还要艰难,简直在夹缝中前行,一不留神就被什么东西罩住头,急忙抽走,才看清是女子的细纱披帛,吓得大汗淋漓,呆住。
一个袅娜娘子从他身边擦过,抽走他手中的披帛,拉住他的衣襟,往自己怀里一勾,他僵着脖子撞去,娘子在他颊上迅速嘬了一口。
韩耕耘大骇,脚上一个踉跄,又差点倒进另一个肉乎乎的女子怀里。他闭上眼睛,大吼:“走水啦!大家快往甲板上逃!”
韩耕耘只管闭目,任凭身侧的人推搡,将他撞倒在地,耳畔尽是惊呼和喊叫,可以想象,一群群衣衫不整的人挤出这个地方,将是怎样一般盛世情形。他浑身一个寒战,又叫了几个祖师爷的名字。
待四周安静下来,韩耕耘才睁开眼,看着满地狼藉,沉沉叹了口气。他的背后被尖锐之物顶住,一阵寒气袭来,腐臭腥气,身后的人只笑不言,笑声苍老干瘪。
韩耕耘听出是与见手青交过手的菜刀婆。
韩耕耘慢慢站起,菜刀也顺着他的背脊缓缓上升,刀尖往前钻入一寸,嵌入皮肉,钻心生疼。
“啪!啪!”两声击打声。
“是谁?”菜刀婆被打翻在地,如春卷在油锅里打滚儿,在地上扭来扭去。
暗击之人已不见踪迹,韩耕耘向地上看去,有两颗鸡卵大小的石丸,与见手青楚是非打在他胸口两颗一模一样。
韩耕耘冲出花厅,头上传来打斗之声,抬头,正巧看见刘潭被击退到船边,后背撞到船杆上。
刘潭撇头,也看到船下层的韩耕耘,朝他一笑眨眼,转头,抹了一把嘴边,肃目对前方喝道:“小爷还没玩够呐!再来!”
菜刀婆追出厅外,严骏手下的人恰巧追来,菜刀婆仓皇而退。
韩耕耘又来到第三个花厅。此花厅人声鼎沸,是韩耕耘见过的场景,这是个赌厅,只不过赌徒们较为文雅,赌资都被垒在桌案上,都是赤橙橙的金锭。
严骏手下护卫有一部分跟随而来,韩耕耘灵机一动,朝里边大喝:“官府查案,还请各位带好随身户所,等待查检。”
护卫一愣,随即附和几句,竟真的让人排成两排,装模作样地检查起来。有几个举止仓皇的人往厅外躲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韩耕耘的目的总算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