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大着胆子上前,“小公子,我家大郎身上不好,你改日再来,我这就不送了。”
白尊正要理论。
玉娘向屋外大喊:“阿耶,送小公子出去,大郎要睡下了。”
白尊见有一个强健的男子前来,立刻不敢放肆,十分不甘心地用冷眼瞧韩耕耘,最终离开了韩耕耘家宅。
韩耕耘精神不济,闭目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刘潭已带着李鹅坐在屋内扶椅上饮茶。李鹅站起身来,向韩耕耘恭敬行了礼,唤了一句“韩录事”。
韩耕耘问:“李鹅,白春之死你可已调查清楚?”
刘潭与李鹅相视一笑。
刘潭道:“你瞧,我说的没错吧,伯牛醒来第一句必是问案子。”
李鹅回道:“你们走后,我调阅了京兆府下放的流民之尸的运送文书,确实是白春手底下的人运尸出城。于是,我连夜去了城外义庄,查看了停在堂中棺椁内的尸体。如韩录事所言,下半截尸身被藏在了那具棺材里,流民之尸下面。验尸后,我确定白春死于窒息,他脖子上有一条勒痕,呈粗细不均的圆点状瘀紫斑纹。我回去审问了狄查礼,他承认用绳索勒死白春,说原本是打算将尸体运出城外,三月后,假装白春在途中染疾病故,等尸身腐烂后,再运回城内办丧。”
李鹅的调查细致仔细,令人钦佩。
韩耕耘问:“狄查礼可招认,他用来勒死白春的绳索在哪里?”
“他说事后烧了。”
刘潭插问:“伯牛,刚才白家小子来,都说了些什么?”
韩耕耘回答:“他是来说,狄查礼觊觎他母亲,听到他说要谋害他父亲,所以来这里指认狄查礼就是凶犯。”
李潭点头,“如此一来,此案就破了,原来是狄二与白夫人有私,狄二为了达到目的,杀了白春。”
韩耕耘摇头,“可是,时辰对不上。”
刘潭眨了眨眼睛,“什么对不上?狄二都招认了,你还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耕耘沉思,抬起头,问李鹅:“你在勘验白春尸身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李鹅想了一下,回答:“尸身很干净,衣服纤尘不染。”
“干净?这也算疑点?好了,这案子已找到凶犯,我明日就上报大理寺,我们也算交差了。”刘潭伸了个懒腰,疲态尽显,“好了,我与小李鹅要走了,就不打扰你休息。”
李鹅躬身,将双手捧于额前握拳,“刘司直,韩录事,属下告退。”
刘潭正要走,被韩耕耘喊住,“桃深,我让你做的另一件事如何了?”
刘潭装糊涂,“什么事情?”
“苍苍拿到东西了吗?”
刘潭叹气,“她收了。”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你真的要听?”
“嗯。”
“你的情况她问也不问。伯牛,忘了她吧,谭娘子以后与我们就是陌路人了。”
第31章 夜珍珠案16(结案)
过了小半月, 韩耕耘身上才好,回御史台上差。
白春被杀案已由京兆府堂审,三法司核查, 交由圣人朱笔御批,判狄查礼于秋后问斩。此案中夜明珠失踪,最终追查到刘潭身上, 刘潭被罢黜大理寺司直一职, 留家待查。
刘潭又逃到通海寺步莲居士沈兰珏处, 以此躲避其父刘林甫的盛怒。韩耕耘心中过意不去, 想要找到黑猫张霁,逼他交出夜明珠。但是,黑猫却如泥牛入海, 再无踪迹可循。
韩耕耘心中惴惴不安, 一为刘潭被罢黜,心中愧疚,二为白春之死似另有隐情,仍是不甘心。
狄查礼秋斩前一日, 九月二十三日,韩耕耘终是心绪不宁, 上差前, 不自觉走到白春家宅前。
韩耕耘叩响白宅大门, 应门的小童认出是来过的大人, 连连哈腰:“大人又来了, 快请进。”
韩耕耘站在门外, 靴子如同被灌了铅, 实难抬脚闯入, 还是心里犹豫, “白夫人可在家?”
小童哀叹摇头,似为主家逢难惋惜,“我们夫人虽在,却病倒了,不见客,大人在堂内稍待,我去禀报我们老夫人。”
小童引韩耕耘入了一进堂,趁着侍女来奉茶的光景,低头哈腰退去。韩耕耘没有喝茶,背手而立,沉心环顾四周。
白家以红白喜事为营生,家道颇为殷实,堂内布置大气华丽,正中还供着一尊金像小佛。佛前小炉内燃着三柱清香,左右供有珍果素食,青烟袅袅,氤氲堂内,如于头顶燃起遮天天门。
也不知这家的主人有什么心愿要说与神佛听。
小童上前,脸上挂着歉意,“老妇人说了,她今日要净心念经,还请大人移步佛堂,在那里说话。”
韩耕耘跟着小童,穿过草木衰败的廊桥,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火味。一进到这间烟火缭绕的佛堂之中,就看到白老夫人与三个侍婢跪在蒲垫上,双手合十,闭目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