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鹅点头,“他让狄二什么也不要说,并告诉他们,牢外有人偷听。”
“原来如此,”韩耕耘走到徐仵作面前,蹲下身,“徐仵作,你与狄查礼到底在密谋什么?白春是否是你们两人联合杀死的?”
徐仵作大骇,扳住韩耕耘肩膀,眼大如铜铃,“韩录事,我冤枉啊!是狄二,是他杀了白春,我只是……我只是欠他五十两纹银,他胁迫于我,让我割下头颅,他还想让我偷偷把头带出城去,我哪来这个胆子,思来想去,就求班叔想了法子,谁知这老秃头竟用崔骰子的溺桶运出城去,这事被狄二知道了,把我好一顿打。”
刘潭听到此处,倒是来了兴致,“如此说来,是狄二、你和班叔三人合谋运尸。我有两点想不明白,狄二明明有自己运尸之法,为何不自己运尸?还有剩下的尸体现在何处?”
徐仵作大哭,“这我真的不知道。刘司直,韩录事,你们去审问狄二,我知道的已经全告诉你们了。在他面前,千万不要提是我说的,否则他那些手下饶不了我!”
刘潭笑道:“放心,他们二当家杀了大当家,这已经够他们乱的,谁还来搭理你!”
韩耕耘思绪飞转,联系此案前因后果,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白春的下半截尸身在哪里!我曾调阅京兆府案牒,三法司门前两车相撞当日,曾有流民暴死于街上,京兆府因此下了特许文书,让运尸之人将尸体运往城外义庄。他们就是在等官府文牒,以免惹人嫌疑。那辆相撞的车架,溺桶里运的是头,牛车之上的棺材里运的是尸身。狄二之所以要将头砍下来,是因为门下运尸之人都认得白春,如果用溺桶,一来那是崔石的买卖,底下人未必见过白春,二来是乘夜色将头投入溺桶,沾了污秽,不会有人细看头颅。”
刘潭大叹:“真是邪门,就好像冥冥之中,是头找上了身体,那么宽的路偏偏撞冤家,邪门!真是邪门!”
韩耕耘追问徐丰:“你可知道白春口中的夜明珠从何而来?”
徐仵作答:“或许,你可以问班叔。”
那个花和尚班叔!没错,珠子这件事必然是他经手,头是他投入溺桶的,珠子也必然是他塞到白春口里的。
所以,三法司门前的头颅案就这样破了?但狄查礼为何要杀白春?他们运尸出城,又是准备做什么?
韩耕耘正欲进入大狱中提审狄查礼与班叔。却被一群身着黒甲之人围住,那群人来势汹汹,上来就问谁是韩耕耘。
是东宫千牛卫,太子之军!
可恶,看来李炙已经发现谭芷汀不见了!
黑甲千牛卫将韩耕耘捆绑,一言不发,就要将他带出京兆府。韩耕耘向正要冲上前来阻止的刘潭摇头。
来不及了,珠子和苍苍的事都只能拜托刘潭了。
韩耕耘大喊:“桃深,他们的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救出她!”
刘潭慎重点头,韩耕耘看见他的拳,紧紧地握了起来。
刘潭这人甚少认真,但是一认真起来,谁也阻挡不了他。
第28章 夜珍珠案13
韩耕耘第一次入大牢, 是因为牵连进科举舞弊案,在刑部大牢里待了足足一十三日。后来,他因三清观失火, 又与谭芷汀一起在大理寺狱里待了整整一夜。这是他第三次进大狱,是皇宫内狱的审讯房,他双手双脚被绑缚在木架上, 如俎上鱼肉, 任人宰割。
有千牛卫领头讯问他:“太子要找的人在哪里?”
韩耕耘低垂着头, 并不回答。
千牛卫又问了他几次, 他都撇开头去,沉默不语。千牛卫没有用刑,只是将他留在审问用的木架上挂着。
进了皇宫内狱, 才知道什么叫暗无天日。
开始的几日, 每天都有人来喂水喂饭,韩耕耘因此能够知道自己已在内狱待了五日。手脚被绳索勒出血痕,身躯如同被揉碎了般酸疼,身上污秽不堪, 他咬紧牙,勉强还能支撑。
到了第六日, 狱差只喂水, 隔几日才喂一口薄粥。韩耕耘已不辨天日, 浑浑噩噩, 醒来一阵, 又很快昏睡过去, 偶尔清醒, 也是被狱差用鞭子抽醒, 疼得连抬眼皮的气力也没有。
也不知道了第几日, 连水也是几日才喂一碗。韩耕耘四肢僵硬无感,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候,每睁开一眼,就瞧见一个人影,站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是什么人,问他些什么,又是何时离开的,他都不知道。
有一天,韩耕耘被水泼醒,他从恍惚的梦魇中拔出神智,片刻之间,认出太子李炙那张近乎疯狂的脸。韩耕耘无力地垂下头,盯着鲜血淋漓的地面,也不知何时又用了刑,自己已完全忘了。他眼皮越来越沉,眼看又要昏死过去,却又被一桶凉水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