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要将女儿嫁给太子?”
“其实,依民女看来,严侍郎当时并不知道哥哥是太子,只是当时他且微末,民女家又确有几分富余,若是知道日后会高升至门下省,又怎么会甘于与商人结亲?”
“那你又是何时知道他是太子的?”
韩耕耘感觉谭芷汀手心不安地动了动。韩耕耘简直要喘不上气来,真真替谭芷汀捏了一把汗。
“大约是半年前,哥哥亲口告诉我们的,他说他是失踪的太子,要回京城去。”
“就凭他空口一句,你们便都信了?”
“哥哥很少骗人。还有芙雪嬢嬢,她最疼我了,不会骗我的。”
圣人继续沉默,良久,又迟疑地问:“你们真的没有人见过陈妃吗?”
谭芷汀斩钉截铁回答:“禀陛下,没有。”
圣人叹了口气,“好了,你说得很不错。”
然后,依然是沉默。
谭芷扭了扭身子,好像是已经无法维持跪拜的姿势。
圣人突然问:“他是谁?”
韩耕耘背后一个激灵,淌下冷汗来。
谭芷汀语中带笑,回答:“韩耕耘,御史台录事,民女的朋友。”
“韩耕耘……”圣人拖长了字音,仿佛在努力回想,“哦,朕记得他,文章写得不错,案子也办得不错。”
韩耕耘苦笑一下,想不到亲耳听到圣人夸赞,他却只能装睡,没办法,开弓哪有回头箭,只能继续装下去了。
“按照时辰推算,这人也该醒了。”
只听谭芷汀噗嗤一笑,“韩录事身子虚,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高士足,把这个交给韩录事。再按原路把他们送回去。小娘子,不要告诉太子我们今天的谈话,对他没好处,知道了吗?”
谭芷汀叩头,“民女遵旨。”
有脚步声传来,应是圣人起身离开。
韩耕耘的胸口被塞了什么东西,他大着胆子睁开双眼,看到一双高薛从他眼前离去。远处一抹明黄衣衫消失在门口,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松软下紧绷的身体,睁开了眼睛。
谭芷汀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怎么样,吓坏了吧!”
未等韩耕耘回答,两人的眼睛上就被蒙上了黑布。他们上了马车,坐了大约一刻,就又被人请下,再次掀开黑布时,二人已回到了船上。
种种迹象表明,圣人是在不远处召见了他们。并且,圣人对太子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
画船上的酒宴还未散。被砸晕的侍女一个个茫然地盯着谭芷汀与韩耕耘,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一场恶梦,他们二人从未离开画船一般 。
刘潭喝得醉醺醺上楼,硬要拉着韩耕耘再去喝两盅。韩耕耘知他是醉了,明日二人还要去衙门查案,不宜饮酒过多,便同谭芷汀告别,送刘潭回了中书令府。
刘潭母亲孙氏留韩耕耘宿在刘府,韩耕耘一心只想着圣人的信,便推脱还有事,一路小跑回了待贤坊家宅。一回宅,也不净手喝茶,直接把自己关进书房,打开了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朕已闻夜珍珠案,此珠为当年朕赐于陈妃,天下无二,速查明此案,来禀。
韩耕耘将信来回读了几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将信折好,压在手下。他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手指敲打在信上,有一种难言的焦灼。
圣人要他查明杀人案?还是要查明这珠子究竟是如何落到潘驸马手中的?圣人难道是在怀疑朱炙?怀疑太子不是太子?
可恶,简直是千头万绪!
韩耕耘知道自己又被搅进了一潭浑水里。他的脑海里回想起,那日朱炙在曲园桌上,用茶水画的圈。仿佛此时此刻,他就在那个圈里,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微弱,任由一双翻江倒海的手将他卷进又深又急的漩涡里。
但韩耕耘也有他的处事之法。
只要竭尽全力,不带任何偏见地去把这案子查清楚,他就能跳出这潭浑水。他只期望自己的能力不会让圣人失望!
烛火突然跳动了一下,灯油没了,屋里陷入一片昏暗。张嫂在外面轻轻拍打房门,“大郎,怎么这么早回来,用过饭了吗?”
韩耕耘揉着太阳穴,他身处在黑暗里,却试图让眼睛习惯黑暗,他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张嫂,我不饿。”
张嫂走后,他又在黑暗的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一早,韩耕耘来到京兆府,先去同刘府尹照了面,然后来到曾经的办公之所,将夜珍珠案所涉及的所有人和事的档案全都通读了一遍。
刘潭与谭芷汀直到日上三竿才来,杜佛更是踩着他们后脚,姗姗来迟。这不大的屋室里一下聚起了四个人,立刻显得拥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