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隆公主又对刘府尹道:“刘府尹,我看你这主审当的着实不称职,这个说是,那个答好的,谁都能指使你说话。若你真不想当这个主审,便把位子让出来,换大理寺的人来审。”
“是!”刘府尹又想连说几个是,却想到公主似乎不喜欢别人低头哈腰,任人摆布,连忙捂住嘴巴,一个劲点头,心中却在暗自庆幸。
这烫手的山芋终于拱手让人了。
还未等大理寺卿开口,御史大夫便道:“我看也不必换主审,我向公主及诸公荐一个次审人选,便是我身边的这位御史台韩录事。韩录事对此案了解甚多,又曾帮助大理寺司查办此案,由他替刘府尹询问证人最合适不过。韩录事刚刚上任,经验不足,刘府尹只要在旁适时提点,此事就好办了。”
卢龙节度使孟何光道:“真是荒唐,在场那么多三品以上的官员,竟要听一个九品的录事差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就算我们让他审问证人,我料他也没这个胆量,敢在这么多大人面前耍聪明,卖弄口舌!”
御史大夫面色一变,“卢节度使,你这是在笑我御史台无能,连审问一个妇人的本事也没有?”
刘府尹这身子骨颤得都要散架了,口舌打颤,“卢节度使,孙御史,咱们有话好说,次审的人选咱们当然要考虑周全,从长计议。”
御史大夫哼了一声,“刘府尹,这么说你也认为,我们御史台的人不配当你的次审?”
刘府尹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不是这样的,孙御史,我怎么会看不起三法司的人。”
昌隆公主李月令问:“高公公,这件事你怎么看?”
内给事兼右监门卫将军高士足急忙给公主行礼,“禀公主殿下,圣人今日只许卑职带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出宫,可没赏卑职一张嘴巴。职位大人皆是国之栋梁,必能将此案查办清楚,卑职就不插嘴了。”
一时间,大堂上争论不休。最后,还是刑部尚书上来打圆场,“我们这里虽然有不少三品以上的官员,却确实也只有刘府尹以及韩录事最为了解案情。圣人也说了,韩录事破案有功,是个有才之人,这主审和次审还得交给刘府尹和韩录事。”
众人不再言语,应是全都默认了。
刑部尚书对韩耕耘道:“韩录事,公主与诸位大人已经同意你做次审,现在就开始审问潘驸马和证妇人吧!”
韩耕耘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直到这一刻,他的身子才如释重负松弛下来,就如一顶悬在他头顶的锣,终于在他耳边炸开,
让一切尘埃落定。
朝堂上的皇权之争,各方势力在言语讨伐中亮剑出招,谁也不肯让对方得到便宜。虽然三清观这锅汤已被各方权贵搅得越来越混,但现在总算回归正题,做回他最擅长的事情了——审案查案。
韩耕耘沉了口气,阔步走到堂中央,他决定在让证人说出许多详情前,先审问潘驸马,看看是否有语焉不详之处,或是前后矛盾的地方。
“潘驸马,请报上名姓,租籍,现任官职,以及妻子名姓。”
潘驸马连看也不看韩耕耘一眼,下巴鼻孔抬到天上,“潘琼,鲁平潘氏,任驸马都尉、太仆卿,妻昌隆公主李氏。”
“十三年前,一女子与玉衡道人于三清观被杀,驸马可识得这个女子?”
“不认得,从未听说过这个女人。”
“那驸马可认得眼前的证人?证人指证驸马于十三年前主谋杀人,造成三清观观主被杀。”
众人看向旧宫人芙雪,人如其名,面如芙蓉,肤白如雪,清丽不敢逼视。她大约三十岁左右,头高高扬起,嘴巴紧绷,神情异常冷漠,不苟言笑。
驸马潘琼匆匆扫了一眼,“从未见过,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女人。”
“如此说来,你从未见过这位娘子和死者,且从未与她们产生过纠葛?
“正是!我出身鲁平名门,又有幸得到公主青睐,实在是上天垂青,怎会与这些贱籍女子。”
韩耕耘命人将那片捻金缂丝锦缎残片取来,置于木托盘之上,示于潘驸马面前。潘驸马一见那残片,韩耕耘就从他目中捕捉到一丝匆忙压下的慌张。
“此片捻金缂丝锦缎残片是从女尸身上找到的,上面为牡丹孔雀图样,牡丹一花双色,名为二乔,是圣人赐给昌隆公主的及笄之礼,天下之人无人可用此花花制。”
“呈来给我看看。”公主的声音从屏风后飘来。
令人难以忍耐的沉默,原本泰然自若的潘驸马渐渐露出焦灼之色,脚下似踩着滚烫的铁板,坐立不安。
“民间僭越之事偶有发生,此物不能作为驸马与死者相关的证据。”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公主波澜不惊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