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梆子敲过三下,墙内,韩耕耘与刘潭站在一桌子证物面前。韩耕耘终于见到了那片捻金缂丝锦缎。质地出挑,颜色鲜艳,一花双色,名为“二乔”,果然如谭芷汀所说,是昌隆公主特属的纹饰。一节成骷髅状的小指断指,还没有找到它的主人。还有一些从三清殿废墟里找出的焦黑证物,大多不辨其名。
韩耕耘反复查看证物,拿起一颗如蜜蜡搓成的黑丸,对着烛光仔细查看,他夹紧手指,将黑丸上的灰烬捻去,露出犹如琥珀般的光泽。刘潭凑上来,看了一眼,“这是从殿中废墟里找到的,也不知是何物。”
“我曾在一本佛典里看过,高僧火化后会形成舍利子。书里对于舍利的描述,极像这一颗。”
刘潭摸了摸头,“难道死的是个和尚?”
“那些得道的道人常年服食丹药,也会形成这样的舍利。金像里另一具尸骨定是玉衡道人!”
梆子敲过五下,天边已开始泛起鱼白肚。突然,有差役跑进来禀报,“刘司直,仵作已查明您带回来的杯盂里确实有毒,此毒服下,虽不会当场毙命,却会在十个时辰后,悄无声息地夺人性命。
“伯牛,看起来苍苍救了你一命。现在的,我真的要理一理思绪,向武少卿禀报此案了。”
第12章 捻金缂丝锦缎案12
刘潭去找武少卿禀报案情,韩耕耘就等在屋外,大概过了半刻,刘潭走了出来,垂头丧气,浓眉扭成两条麻花,“行不通,武少卿说了,除非周小六招供,亲口说出金像里的另一具尸体是玉衡道人,否则断然不可去三清观提审他。可恶,这案子没完没了的,何时才能让我得闲。”
“周小六醒了吗?”
“今日我还未曾问过,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吧。”
二人来到关押周小六的单间牢房。
“这间牢房是用来关押特殊犯人的,因周小六一直昏迷不醒,我把他安置在了这,且日夜有狱丞看顾喂饭。”刘潭转头问狱丞:“周小六今日醒了吗?”
狱丞回答:“昨夜三更天醒的,一直疼得哼哼,我们请示了裴司正,已给他请了大夫,大夫还未来看过。”
“伯牛,看起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狱丞取下腰上挂着的钥匙,一手拿锁,一手对准锁眼,捣腾了半天才打开。二人一走进牢房,就闻到一股腐臭味,往地上一瞧,原来是周小六的呕吐物,浓粥一般干结在地上,已经腐烂发酵。
刘潭捂住口鼻,“还不找人来打扫一下,臭死了!”
狱丞低头哈腰,“是!是!”
周小六正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背靠牢壁,目光怔怔盯着大门,他的目光没有随着来人而转动,似神游于外。他的额头缠着纱布,白色的纱布渗出殷红的血来,血迹淌到脸上已然凝结成黑色,阳光从天窗洒下,照得他脸色苍白如鬼,显得分外狰狞恐怖。
刘潭不肯抬步往里走。韩耕耘却不在意,尽量挑选干净的地方落脚,他绕到周小六床边,问他:“周小六,你还记得我吗?”
周小六空荡荡的目光落到韩耕耘身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那日说你没有杀人,只是工匠,记起来了么?你愿意把想要告诉我的话再同我说一遍吗?”
“杀人!我没有杀人!大人,我冤枉啊!”周小六突然上前抓住韩耕耘的手臂,拼命摇晃他,“大人你信我,我只是贪财偷了些钱,龚四不让我说,他要打死我!大人,救命!”
韩耕耘被摇得头昏眼花,也顾不得疼,急忙顺水推舟,“你放心,龚四已经不在了,你现在很安全,想说什么都可以说。你偷了什么钱?是观里那些用来研磨成颜料的宝石吗?”
周小六放开手,又抱住自己,猛烈颤抖起来,“我不能说,说了你们就要杀我?我没有杀人,你们谁都不要冤枉我!”
韩耕耘朝刘潭投去寻求帮助的目光。
刘潭叹了口气,捏着鼻子,鼓足勇气向前跨上一步,因鼻子不通畅,嗓门有些尖锐,“你听好了,本司直向你保证,只要你说实话,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我们,来个将功补过,我定求了武少卿,给你视情减罪。”
周小六仍是犹豫,伸手去揪头发,眼看就要把自己仅剩的几根毛撸秃了。
刘潭连忙加了把火,恩威并施,“我们已从龚四家里找到了你们分赃的物证,其中有一样便是死者玉衡道人的法印。你若现在招供,我还可从轻发落,若是等到我们把事情查清楚再说,便不是刚才那个说法了。”
周小六跪倒在床上,一个劲给刘潭磕头,木质的床榻被他磕得“哐哐”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