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琅琅锵锵”的响动在他背后炸开,伴随着人们厮杀时的咒骂与哀嚎,与刀剑砍到肉中“噗噗噗”的闷声。
韩耕耘只觉背后一热,似被喷上了什么温热的液体,寒风凛凛掠过,立刻化水成冰,将他的整个背冻僵。他用手去摸,举到眼前,用手指碾磨,昏暗的笼光之下,他看到自己的手掌沾满鲜血结成的冰渣子。
一场血与肉的杀戮正在他背后上演。
韩耕耘抱住头,赶紧往自己的马匹那跑,从石上抽出缰绳,一只脚刚跨上马镫,就被人从后面拽到地上。他的额砸地,凿出一个血窟窿,向外泊泊迸着鲜血。
他屏息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举着大刀的将士正低头打量着他。如山一般魁伟的身子压在眼前,将城门口唯一一点光亮挡拒在外。
他被罩压在鬼森的夜雾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不远处,城门之下的战斗早已结束,双方武力相差甚远,那些夜奔的将士轻而易举地杀光了守城的雍州军,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死尸。
城垛之上只剩下唯一的两名守将,待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劲,想要关上城门,那些手持利刃来自地狱的使者早已踩踏着铁骑,似风雷动般呼啸着穿过了城门。
“孩子?”举刀将士的碧眼在夜中如猫的瞳孔般发亮,汉话也说得十分不熟练。他在犹豫间,刀没有很快落下,恰在此时,远处又闻得一阵擂鼓般的马蹄声。
又有什么人趁夜自荒原奔来,要进这雍州城。
举刀将士的同伴喝了一声,用异邦的言语嘀咕了一句。
韩耕耘看到不远处,那些被解决掉的守卫尸身正被无声无息的拖到枯败的草丛中,夜幕之下,雪飞雾深,这些人企图掩人耳目。
异邦人将韩耕耘拽了起来,用手牢牢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将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已在脖子皮肉上割开一道口子,马儿见状受惊,前后高踢马蹄,仰天嘶鸣。
异邦人咒骂一声,放下了韩耕耘。
韩耕耘的手中还死死抓着缰绳,辔绳深深陷进皮肉里,绳子擦着手掌向外一寸寸划去,马匹终于挣脱了韩耕耘的束缚,向着漆黑一片的旷野奔逃而去。
而此刻,另一群策马扬鞭而来的人已经离城墙很近了。
“别出声,出声就杀了你!”异邦人将韩耕耘的身子牢牢按在身前,用手捂着他的嘴,刀仍然紧紧贴着他的脖子,而他自己则牢牢贴着城墙,将自己庞大的身躯隐藏在墙下的黑影中。
韩耕耘意识到,正是那匹马的嘶鸣救了他一命,若非它在寂静的夜里吼出划破天际的嘶吼,为他争得一时半刻,等来了异邦人要埋伏的那群人,此时此刻的他已然成了一具冰凉的死尸。。
“那边是什么人,给孤滚出来!”
从飞奔马上倏倏闪下几条黑影,他们举起火折子,将一个正在勒转缰绳,端坐于马上的秀长男子围在正中。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狂奔而逃的马引到了韩耕耘这边。
异邦人附在韩耕耘耳边,操着口音繁杂的汉话粗声粗气道:“若是乱说话,爷从后面宰了你。”他迅速在韩耕耘腰上系了一条长带,然后一把将韩耕耘矮小的身子推进了黑夜。。
风雪中,韩耕耘小小的身子满是自己和他人的血,颤颤巍巍朝被围在圆心的男子走去。
“孩子?”
这是韩耕耘今夜第二次听到别人这么称呼他。
随着韩耕耘的靠近,那群护卫将圆心聚拢得更小,一个个将各色兵器悄无声息地从鞘中拔出,架起攻势,将利刃横在半空,在人墙之外又造了一圈兵器之墙。
“孩子,雪夜寒深,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何身上满是鲜血?”
韩耕耘还未启口,腰上的带子就忽然一紧,这是在警告他不要信口胡言。
韩耕耘濡湿嘴唇,瞟了一眼那座黑魆魆的雍城,想必诡异阴森之下,那些残杀了守城军士的杀手已尽数埋伏好,就等着最致命的一击。
而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设下这个埋伏,应是为了眼前这个被围在中心的男人。
韩耕耘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脚踝上,气力渐渐聚集到那,扭转脚踝,将脚掌嵌进沙土中的更深一些的地方。
他大喊:“这有埋伏,你们小心!”
喊完这一句,他立刻扑倒在地,十指牢牢扣住地面,即使已做了充足的准备,但那异邦人的气力实在是大,腰上被猛然勒紧,脸上的皮肉擦着粗粒的地面,身子直直被拖拽着向后滑去。
布带的尽头是一柄插在地上以明晃晃的刀刃正对自己的长刀,眼看异邦人就要将他拖拽过去,将他从双腿正中一劈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