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洗锅,架柴,烧水,等韩耕耘将这些统统忙完,佛寺里已响起了女人无力的呻。吟与惊吓之下的凄惨喊叫。
韩耕耘让韩寄鱼将烫水送了进去,自己偷偷望了一眼佛寺里边的情景。
贵妇站立在观音座上,双手抓着从木梁上挂下的衣衫,口中含着一块绢布,脸色涨红,满头大汗。她已无力喊叫出声,所有的声音都是由惊吓过度的芙雪发出的。
贵妇腰身之下未着寸缕,两条玉。腿分开直立着,腿肚上尽是黑紫的鲜血。她红裙染血,乌发黏腻地咬在嘴中,脸上说不清是痛苦还是羞愧之色。
此时此刻,再没有比她更无助的人了!即使再美貌的人也是花容不再,形如一朵陷入污泥的娇花。
李炙呆呆立在一旁,圆目大睁,脸色惨白,根本挪不动手脚去帮忙。元智法师正在煎药,而那个被喊去帮忙的妇人正站在贵妇身边,一个劲的给她擦汗。
韩寄鱼将干净的热水冲入盆中,双手合十,嘴巴一合一翕,为众人念经祈福。
韩耕耘皱起眉,犹豫了一番,还是走到韩寄鱼身边,推了推他,“二弟,把外衫拖下来,挂起来做成衣帷!”
韩耕耘与韩寄鱼开始脱衣,拖来陈列蜡烛的木架,将脱下的衣衫挂在上面,将贵妇生产道情景遮挡了起来。
韩耕耘分明感受到贵妇人虚弱地抬起头,朝他投来疲软的一笑。他沉了心,总算松了口气。
贵妇人咬着白绢布,徒然发出呜咽哭声,随后眼一闭,头如风雨中的海棠花骨朵,无力地耷拉向一边,绢布掉到地上,她痛晕过去,手腕上绕着的衣衫向下一弹,她整个人摔入了芙雪与妇人的怀中。
元智法师解下袈裟上的盘扣,将袈裟披到了陈妃身下,从袖中取出针灸用的细针布袋,取一枚在烛火上稍烤,扎入陈妃的额间。一枚,两枚,三枚,陈妃渐渐醒转,但已是脱了力,再难靠自己站立起来。
韩寄鱼按照元智法师的吩咐,将陈妃的头枕在自己膝盖上,喂了些汤药进她唇间。
芙雪焦急问:“宋嫂,眼下夫人是何状况。”
宋嫂推开正攀附上她大腿的孩子,摸了一把头上的汗,“看这样子,头脚倒悬,怕是难产。”
“秃驴!你把我们引到这寺中,现在要如何?”芙雪赤红着一张脸,恶狠狠看向元智法师。
元智法师并不搭理她,仍是沉目凝眉在给陈妃施针。他用手指一寸寸摸着陈妃肚子上的穴位,针与鼻尖的汗水直直落下,没有半分犹豫。
陈妃突然呻。吟一声,目光渐渐清朗起来,不似刚才浑浊不堪,她眼中一辆,咬着牙喊道:“ 李勋,你个混蛋!”
芙雪与李炙同事惊呼。
“娘娘!”
“母妃!”
韩耕耘不禁在想,这个叫李勋的人是谁?为什么他们听了这个名字,皆是如此激动?
他暗暗记下李勋这个名字。
陈妃剧烈喘息,血色一点点爬上她的脸颊,抱着隆起的肚子在低声哼哼。
贵妇的手向梁上垂下的衣衫伸去,抓住衣衫,将它们缠在手腕上,凭着天生的母性,依然用起了力。
元智法师突然大喝一声:“你们两个谁来?”他的眸子紧紧盯着韩耕耘与李炙。
李炙不解,“你什么意思?”
韩耕耘也不明白,但他相信元智法师道医术,大着胆子跨前一步,不管也不顾地喊了一句:“师父,我来。”
“很好,双手放在她道肚子上,我牵引着你,你慢慢用力,把孩子正过来。”
韩耕耘心下一沉,什么,竟然要他做这件事?
他狐疑看了一眼元智法师,见他神色自若,顿时明白他道意思。做这件事的气力必须不大不小,小了调整不了胎位,大了会伤到孩子,而一个八岁孩子的手最柔巧灵活,正是此法的上上之选。
韩耕耘将颤颤巍巍的手放到贵妇人的肚子上,他实在太紧张了,汗水从脑后流到脖后,他抬起肩膀,缓缓揩去脖子后面的汗水。
元智法师的手罩在韩耕耘的小手之上,缓缓地牵引着他用力。
所有人都是屏息以待,不敢出声。
陈妃的手也攀上韩耕耘的手,她的手冰凉彻骨,仿佛不似活人。
“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伯牛……不……我姓韩……”韩耕耘紧张得语无伦次。
陈妃胸口起伏,轻轻道:“你和这个孩子很是有缘,我想让你给她取个名字。”
韩耕耘抬起头,全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看到观音像手中的净瓶里不知被谁插了一支兰色的香草,幽香阵阵,与血腥味一同送入鼻尖,他茫然嚅吶:“汀洲之上芷兰草。”
“汀…芷…吗,好名字。那又该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