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怀里搂着的是谭芷汀。她披散着头发,紧阖双眼,白瓷般的皮肤上 沁出微微薄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趁着他熟睡,偷偷爬上他的床,钻到他怀里安睡。不是要陪母亲吗?又来招惹他做什么?
韩耕耘将谭芷汀搂得更紧些。她呻。吟一声,微睁开眼,迷糊喊了一声“夫君”。
韩耕耘轻声道:“睡吧,苍苍。”
谭芷汀蜷缩起身子,很快又睡了过去。
他再也没能入睡,他的脑子里满是那个啄血的婴孩。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呆了一天医院,写完太晚没发,今天应该还有一更。
第70章 行首之耳3
韩耕耘想再见一次谭母, 问一问那位小郎君的事。
但谭母活得似个隐士,不见人,也从未踏出她那庭院, 与谭芷汀同吃同睡几日,便坐着轿去了外地。
谭芷汀说她母亲在定州道观修道。她在观里住的时日比待在家中更多,她们母女从前也是一年半载才见一次面。芙雪嬢嬢才是那个看着她长大的人。
谭父有三四个妾室, 是这府上的幽魂。之所以说是幽魂, 是因为她们向来避开谭芷汀行止, 从未与她在同一场合出现。韩耕耘自然也是从未见过她们。
如此看来, 不管谭父与谭母有过何等轰轰烈烈的过去,一切早已归于平淡,甚至是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人的感情有时浓烈, 但也渺茫无依, 到了某个时刻,风轻轻一吹,便散入烟尘。
韩耕耘真心期望,他和苍苍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雍州是谭芷汀的家乡, 韩耕耘想让她在这多待一些时日,等她再次入京, 想要再回来, 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青海道入冬极早, 九月过后, 山路隘险, 风雪晦暝, 不宜再向西行, 只能等到来年开春, 雪化了, 才能再度启程。
此次青海道之行,除了刘潭、李鹅,杜佛与玉娘也一同跟来。
杜佛原本在京兆府好好当他书吏,不用受这舟车劳顿之苦,但他酒后犯错,被刘府尹赶了出来,听说任凭杜佛姊姊怎么样劝,刘府尹也铁了心要赶走这个贫贱“亲戚”。
后来,杜佛成了公主府的管家,兼韩耕耘的书吏。他夫妻二人早早搬入了公主府。
刚出京城五六日,玉娘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到了雍州,她那肚子便浅浅鼓了起来。韩耕耘有时候见她,瞧着她的肚子,便感到人的身体真是神奇,原本弱柳一般的腰身,竟能塞下一个的比冬瓜还要大上许多的孩儿。
不知苍苍以后,可会这样为他生个胖嘟嘟的女孩?就像那个近来总是在梦中纠缠他的,他牢牢抱在怀里,吮吸他指尖鲜血的孩子。
韩耕耘很确定那是个女孩。但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肯定,关于那段记忆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找回,而残缺的记忆又是最能欺骗人的东西。
韩耕耘决定将离开雍州的日子定在来年四月,他不能让自己好友与妹子的孩子生在旅途之中,至少还要让玉娘产后休息一两个月。如此一算,他们在雍州少说要待上大半年。
韩耕耘每日去府衙查看刑狱案碟,情况与路径的各州县大抵相同,官司都审得严丝合缝,瞧不出什么大错。
唯有一点,这雍州城外有一个小村落名善恶村。村里大小纠纷、钱财官司虽报了官,但真的审起官司来,官吏只做旁听,由村里族长出任里正,以宗族祠堂为法里堂,遵三纲五常、世俗礼法为纲纪,定夺村人罪责,再上报官府留案。
这善恶村是十六年前南边受灾迁移过来的流民在城郭附近原本荒废的村中定居,虽来自五湖四海,却自诩为同乡人,在雍城扎根,与雍城本地人来往甚少。
善恶村是立于州府法度之外的村落,因微不足道而让官府忽视其存在,也因团结一致而让官府默认其审判之权。但州府之中存在法外之地,这令掌管刑狱的官吏心中总有一个疙瘩。韩耕耘决定有机会定要去探访一次善恶村。
韩耕耘因无法找回八岁那年的记忆,又身处异常熟悉的环境之中,而颇感苦闷。每当他有想不明白的事,他喜欢赤着脚踏在泥地里走路,这令他有种深深扎入土地的感觉,会令他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
如果在京城待贤坊家宅,张嫂在后宅种的菜地是最合适的地方。但雍州谭府没有菜地,他只能趁着府内园圃翻新旧土,栽植花树的时机,挽上裤脚,去松软的黄泥地里走一走。
韩耕耘正把脚从泥里拔出,后面匆匆走来一个侍女,对他道:“公子,元娘在暖阁等着公子用午膳。”那侍女见他这般模样,一时没忍住,抿着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