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仍会研制三日采的人。”徐桓应没明说,但江岑许却蓦地想到,江接的生母曼妃曾为扬州最有名的舞女,且擅医术。
江岑许面上仍不动声色,但袖子之下,刚刚收回手中的笔却已再度被她死死攥紧。
只听徐桓应继续道:“大皇子让我放心,他不会让书院的学生们中毒太久,不过三日就会把解药给我,届时学生们修养好后也来得及参加科举,我儿也会痊愈,谁都没有损失。”
说到这,徐桓应冷笑了一声,“可谁知,他竟放任此毒蔓延,永兴池水连接扬州众多水渠,那可是水啊!慢慢地,城中百姓也接连中毒,可所有人都以为是瘟疫爆发,但针对瘟疫的治疗根本毫无作用,不过是在希望中等死。
事情发展成这样,我还有什么不明白?我儿中毒根本并非意外,而是大皇子派人故意为之,只为利用我下毒,造成城中瘟疫假象。哪怕东窗事发,也可推到我一人身上,做他们的替死鬼。
我知自己如果继续留在扬州,早晚要被灭口,所以不等大皇子出手,便已携我儿离开。但大皇子怎可能放过我,这三年来刺杀不断,我二人只得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如今我已时日无多,想必是报应登门。我别无所求,只愿能在死前陈明当年真相,揭发大皇子,为我儿积德,更为三年前所有死于三日采的书院学生和百姓一个迟来的公道……”
不然,他也不会冒死回到扬州,回到长临书院,想要搜搜看是否尚有遗落的证据,以求可以去往官府报案的契机。
谁料,江接消息果真灵通,很快就在书院外布下天罗地网,幸有眼前人出手相救。
语毕,屋内恢复了静寂。
但徐桓应却不觉得轻松,因为面前之人周身散发的低沉气压像是有千斤重,足以撕裂这份平静,荡出他难以承受的怒火。
是啊,他曾是为百姓爱戴、为学生敬仰的书院院长,可却为一己私欲,助纣为虐,残害无辜。
如今连想活着为自己赎罪、为他们讨债的念想,都是难而又难的奢望。
死远比活着容易呢……
可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因为比起学生和百姓,他更爱他的儿子。
“你的命,现在不仅仅只是你的。”
长久的静默之后,江岑许终于开了口。不是徐桓应以为的谩骂,她只是很平静地对他说,“当时大皇子给你的盛有三日采的瓶子,还在吗?”
“在。”正是这次在江接包围书院前,他进去找到的。当年他为防万一,藏在了只有他知道的秘密暗格中。
“好。如此,我会派身边所有人,拼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危,护送你前往京城。”江岑许定定看着他,面具亦掩不住她坚定灼灼的目光,“三年前那些死去的生命,以及三年后的现在、甚至未来,可能的更多牺牲,都将牵系在你身上。”
“徐桓应院长,”江岑许一字一顿地,对他道,“万望你御前陈情,字字如实,以全真相,以祭无辜。”
第29章 逐日
江岑许出门时, 只觉日光无常。
明明距离遥远,却很刺眼;明明很刺眼,却无法温暖冬日。
她向临辞交代好护送徐桓应回京的事, 临辞很是不放心:“殿下派这么多人护送,只留几个在身边,属下担心您的安危。”
“临辞, 你还不明白吗?是我们一直小看江接了, 他从三年前就已开始布局。”
一桩桩, 一件件, 三年前各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如今一点点清晰串联。
江接查到兴修水利的官员贪腐选用低劣木材,却是瞒而不报加以利用, 等水患发生后自请治理, 如此有了去往自己封地扬州的理由。然后洞悉人心,利用徐桓应对儿子的爱,借他之手于水中下毒伪装瘟疫爆发。
之所以选择长临书院,一来因其盛名, 一旦成为所谓的瘟疫源头带来的影响不可估量,百姓必将人心惶惶;二来科举在即, 但长临书院赴京赶考的书生却处境艰难, 人人避之不及, 唯恐被传染“瘟疫”。
江岑许将自己置身于江接的角度, 继续思忖:如此, 江接找到了清缘住持, 想必同徐桓应一样, 江接拿捏住了清缘法师最想要的住持之位, 利用此野心加以控制, 让他帮忙,比如将三日采解药给他。于是暗中的解毒,明面上却变成了因清缘住持的诵经祈福连突发的瘟疫都可平息。自此,清缘法师如愿成为请愿寺的住持。
只是,江岑许不明白,江接为什么要解毒一方是请愿寺。
她暂且掠过原因,想了下这之后的结果——